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谷,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营地已经开始苏醒——帐篷拉链声、低声交谈声、炊具碰撞声,在清晨的宁静中格外清晰。
陆星衍在睡袋里醒来时,右膝盖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药膏起了作用,加上一夜的休息,僵硬感基本消失了。他侧过头,看到旁边睡袋里的沈清辞还在睡,呼吸平稳悠长,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星空下的对话,那声“好”,帐篷里药膏温热的感觉……
陆星衍的耳朵微微发烫。
他轻轻坐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拉开帐篷拉链。清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被清洗了一遍。
营地中央,后勤团队已经在准备早餐。炊烟袅袅升起,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陆教授早。”林薇从旁边帐篷钻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但精神很好,“睡得好吗?”
陆星衍点头:“还好。”
“膝盖没事吧?”林薇压低声音,“昨晚沈总特意问我有没有带药膏。”
陆星衍怔了一下。
沈清辞连这个都提前准备了。
“没事了。”他说。
“那就好。”林薇笑道,“今天上午是登山比赛,路线比较陡。如果膝盖不舒服一定别勉强。”
陆星衍点头。他走到营地边缘的水槽边,用冷水洗漱。水很凉,刺得脸颊发麻,但头脑清醒了许多。
回到帐篷时,沈清辞已经醒了,正坐在睡袋里揉眼睛。看到陆星衍进来,他露出一个有点迷糊的笑容:“早。”
“早。”陆星衍说,弯腰开始收拾睡袋。
“膝盖怎么样?”沈清辞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好多了。”
“让我看看。”
陆星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卷起裤腿。膝盖的红肿确实消了很多,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青紫色。
沈清辞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今天别太用力。登山比赛可以慢慢走,不用争名次。”
“但小组……”
“小组有其他人。”沈清辞说,“你的健康更重要。别忘了,下周还要开项目总结会。”
这倒是实话。陆星衍想到实验室里堆积的工作,点了点头。
早餐是米粥、馒头、咸菜和煮鸡蛋,简单但热乎。大家围坐在天幕下的长桌旁,说说笑笑。
“昨晚睡得怎么样?”赵明宇问陆星衍,“帐篷里冷不冷?”
“还好。”陆星衍说,“有睡袋。”
“我半夜被冻醒了。”周明抱怨,“忘记带厚睡衣了。”
“年轻人火力壮,怕什么冷。”陈璐笑道,“你看沈总,就穿个短袖。”
沈清辞确实只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正在剥鸡蛋,动作熟练地把蛋壳完整地剥下来,然后自然地把鸡蛋放到陆星衍盘子里。
“多吃点,”他说,“上午要爬山。”
陆星衍看着那个光滑的鸡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声“谢谢”。
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人说什么。
“天气预报怎么说?”王浩问林薇。
林薇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是上午多云,下午可能有阵雨。但山区天气变化快,说不准。”
“那我们要加快速度,”赵明宇说,“争取在中午前登顶,然后赶紧下山。”
“对,”沈清辞点头,“安全第一。如果天气不对,随时准备撤退。”
四个小组在登山起点集合。今天的路线是从营地出发,沿着标记好的步道攀登到青岚山主峰的观景台,垂直爬升约800米,单程距离4.5公里。
“规则很简单,”林薇宣布,“按小组最后一名成员到达的时间计算成绩。所以团队协作很重要,不能落下任何人。”
“沿途有三个打卡点,需要全体成员拍照打卡。中午12点前必须开始下撤,无论是否登顶。”
“安全注意事项:保持队形,不要走未标记的小路;注意脚下,湿滑路段互相帮助;有任何不适立即报告。”
“现在——出发!”
第一组还是昨天的八个人。沈清辞走在最前面开路,赵明宇压后,其他人走在中间。陆星衍被安排在队伍中段,沈清辞说“这个位置比较省力”。
山路确实陡峭。
一开始是缓坡,穿过一片松树林。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走起来软绵绵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段路还行,”陈璐说,“就是有点滑。”
“注意脚下树根,”沈清辞回头提醒,“有的地方被落叶盖住了,容易绊倒。”
陆星衍低头看着路面,小心地避开那些突起的树根。他的膝盖还好,只是上坡时有些酸胀,但在可承受范围内。
走了约半小时,到达第一个打卡点——一个视野开阔的岩石平台。从这儿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营地在下面看起来像几个小色块。
“来,拍照!”陈璐拿出手机。
八个人挤在一起,背后是壮丽的山景。陆星衍站在沈清辞旁边,肩膀轻轻挨着。
“三、二、一——茄子!”
照片定格。陆星衍发现自己这次笑得自然了一些。
继续向上。
山路越来越陡,开始出现之字形的盘山路。有些路段需要手脚并用,抓住旁边的树干或岩石借力。
“陆教授,需要帮忙吗?”周明问,他看到陆星衍在某个陡坡前犹豫。
陆星衍摇头:“不用。”
他抓住一块稳固的岩石,用力一撑,上去了。动作不算敏捷,但稳妥。
沈清辞在前面伸出手:“来。”
陆星衍握住他的手,借力跨上最后一步。沈清辞的手很稳,掌心温热。
“谢谢。”陆星衍说,松开手。
沈清辞笑了笑,继续前进。
第二个打卡点在一个小瀑布旁。水流从岩石上飞泻而下,在下方形成一个小水潭。水声隆隆,空气中弥漫着水雾。
“休息十分钟,”沈清辞说,“喝水,补充能量。”
大家散开休息。陆星衍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茶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感觉喉咙舒服了许多。
沈清辞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能量棒:“吃点。”
陆星衍接过来,撕开包装。是巧克力味的,不太甜,符合他的口味。
“天气好像不太对。”赵明宇抬头看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云层。不是那种洁白蓬松的积云,而是灰沉沉、边缘模糊的层积云。风也变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要下雨了。”向导老张——一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这次活动的安全顾问——皱着眉头说,“看这云,雨不会小。”
“那我们还能继续吗?”孙斌问。
老张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空:“现在掉头下山还来得及。如果继续往上,万一雨下大了,下山的路会很危险。”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辞。
作为领队,他要做决定。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老张:“按你的经验,大概还有多久会下雨?”
“最多一个小时。”老张说,“而且看这云层厚度,可能不是阵雨,是持续性的。”
“那我们登顶再下山来得及吗?”
“勉强。”老张说,“但很赶。而且万一下雨,路滑,速度会慢很多。”
沈清辞又看了看队员们。
有几个年轻员工——包括周明和张锐——脸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他们想登顶,想赢比赛。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女性队员,看起来有些担忧。
“听向导的。”沈清辞最终说,“安全第一。我们现在下撤。”
“沈总……”周明想说什么。
沈清辞打断他:“登山比赛年年有,安全只有一次。如果因为赶时间出意外,得不偿失。”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不容置疑。
周明闭上了嘴,点了点头。
“好,大家收拾东西,”赵明宇说,“我们原路返回。注意脚下,互相照应。”
队伍开始调头下山。
起初是零星的小雨点,滴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很快,雨点变密,打在冲锋衣上发出噼啪声。
“雨衣都穿上!”沈清辞喊道。
大家纷纷从背包里掏出雨衣穿上。陆星衍也穿上了自己的——一件浅蓝色的轻薄雨衣,是沈清辞清单上建议带的。
雨越下越大。
山路很快变得泥泞湿滑。原本就陡峭的路段,现在像抹了油一样难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保持距离!”老张在前面喊,“不要靠太近,万一有人滑倒不会撞到一起!”
陆星衍走在队伍中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频繁地擦去脸上的水珠。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湿冷的环境让旧伤不适。
突然,脚下一滑。
他踩到了一块覆盖着苔藓的石头,右脚向外侧滑去。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猛地一拉。
陆星衍踉跄一步,站稳了。回头,看到沈清辞紧张的脸。
“没事吧?”沈清辞问,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没事。”陆星衍说,心跳有点快,“谢谢。”
沈清辞检查了一下他刚才踩的地方:“这块石头很滑。绕开走。”
他松开手,但接下来一直走在陆星衍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随时能伸手的距离。
陆星衍感觉到了这种无声的保护。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雨已经不再是下雨,而是倾盆大雨。雨水像帘幕一样从天空倾倒下来,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风声呼啸,卷着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这样下去不行!”老张大喊,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前面有个山洞,先去避雨!”
队伍在泥泞中艰难前进。每个人都浑身湿透,即使有雨衣,雨水也从领口、袖口渗进去。鞋子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陆星衍的右膝盖开始剧烈疼痛。每一次下坡,膝盖都要承受身体的冲击,湿冷的环境让关节像针扎一样疼。他咬着牙,努力跟上队伍。
沈清辞注意到了。
“还能走吗?”他靠近陆星衍,大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