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点头:“能。”
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沈清辞皱眉,看了看前方:“马上到山洞了,坚持一下。”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山洞出现在视线里——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不大,但内部空间看起来不小。
“快进去!”老张指挥着。
大家鱼贯而入。洞里干燥很多,至少没有雨水直接浇灌。所有人都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
“清点人数!”沈清辞喊道。
“一组到齐!”
“二组到齐!”
“三组……等等,张锐呢?”
“张锐在我后面!”四组有人喊。
“他来了!来了!”
张锐最后一个跑进山洞,浑身泥水,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我……我滑了一跤,没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山洞里,三十多人挤在一起,空间显得有些拥挤。但至少安全了。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有人问。
老张走到洞口看了看天色,脸色凝重:“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担心会有山洪或者泥石流。这段山坡土质比较松,下了这么大的雨,有风险。”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林薇问,“一直在这儿等?”
“等雨小一点,”老张说,“但也不能等太久。万一真的发生地质灾害,这个山洞也不安全。”
沈清辞看了看表:上午10点50分。
“大家休息二十分钟,”他说,“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我们继续下山——雨再大也要走,待在山上更危险。”
没有人反对。大家都明白现在的处境。
陆星衍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能量棒和水。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而是膝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沈清辞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膝盖怎么样?”
陆星衍不想让他担心,但疼痛让他无法掩饰:“……有点疼。”
沈清辞轻轻按了按他的膝盖周围,陆星衍忍不住吸了口气。
“关节肿了。”沈清辞皱眉,“可能是旧伤复发。不能继续走了。”
“不行,”陆星衍说,“不能拖累大家。”
“你不是拖累。”沈清辞说,声音很认真,“但如果你强行下山,万一摔倒受伤,反而会拖累整个团队。”
他站起来,对赵明宇说:“明宇,你和老张带大部队先下山。我陪陆教授在这里等,等他膝盖好一点再慢慢下去。”
“不行!”陆星衍立刻反对,“你跟大家走,我自己能行。”
“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沈清辞的语气不容反驳,“就这样决定了。明宇,你们先走,到了山下联系救援,如果需要的话。”
赵明宇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陆星衍,最终点头:“好。你们小心。我们留一些物资给你们。”
“不用,”沈清辞说,“我们背包里都有。你们快走,趁现在雨稍微小一点。”
队伍重新整理,准备出发。林薇给沈清辞和陆星衍留了一些额外的能量棒和一瓶水,然后跟着大部队离开了山洞。
很快,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声在外面哗哗作响,洞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沈清辞在陆星衍身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药膏:“再涂一次。”
陆星衍卷起裤腿。膝盖果然肿了,比早上严重得多。
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涂药,手法依然专业。药膏的温热暂时缓解了疼痛。
“对不起,”陆星衍低声说,“拖累你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不要说这种话。如果是你,你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吗?”
陆星衍沉默。
当然不会。
“所以,”沈清辞说,“我们是一起的。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一起的。”
陆星衍的心,被这句话击中了。
一起。
这个词,比“我爱你”更沉重,更有分量。
因为它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担当,意味着无论顺境逆境都不离不弃。
“雨好像小一点了。”沈清辞走到洞口观察。
确实,雨势从倾盆大雨变成了中雨,能见度也好了一些。
“我们休息半小时,”沈清辞说,“然后慢慢往下走。不急,安全第一。”
陆星衍点头。
两人坐在山洞里,听着雨声。沈清辞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居然还有一点热茶。
“喝点,”他把杯子递给陆星衍,“暖暖身子。”
陆星衍接过,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热了,但进入胃里还是很舒服。
“你总是准备得很周全。”陆星衍说。
沈清辞笑了笑:“习惯了。在国外那几年,什么事都得自己准备,没有人可以依靠。”
他说得很轻松,但陆星衍听出了背后的艰辛。
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还要面对家庭变故和经济压力……
“那时候,”陆星衍问,“最难的是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最难的是……”他缓缓说,“是知道你在那里,却不能联系你。是每次遇到困难,想跟你说说话,却只能对着手机发呆。是……无数次想放弃,又因为想到你而坚持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陆星衍心上。
“对不起,”陆星衍说,“那时候,我应该更努力找你的。”
“不怪你,”沈清辞摇头,“是我切断了所有联系。是我……不敢联系你。怕连累你,怕影响你,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
陆星衍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
那些年的思念、困惑、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只是……很想你。”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洞内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也是,”沈清辞说,“每一天,每一刻。”
雨声渐小,洞内的沉默却充满了某种沉甸甸的情感。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出发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
是某种……崩塌的声音。
紧接着,是石块滚落、泥土滑动的轰鸣。
沈清辞猛地站起来,冲到洞口。
陆星衍也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山洞下方约五十米处的山路,发生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泥石混合着石块从山坡上冲下来,覆盖了大约三十米长的路段。树木被冲倒,路完全被掩埋。
更糟糕的是,滑坡还在继续。雨水冲刷着松动的土石,不断有新的泥浆和石块滚落。
“糟了,”沈清辞脸色凝重,“路断了。而且……滑坡可能还会扩大。”
他们被困住了。
下山的路被泥石流阻断,而继续往上……上面是更陡峭的山坡,而且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危险。
陆星衍看着那片还在蠕动的泥石流,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手机有信号吗?”他问。
沈清辞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一格都没有。”
山区,暴雨,信号塔可能也出了问题。
现在,他们真的与外界失联了。
“别慌,”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退回山洞深处,那里更安全。等滑坡稳定了,再想办法。”
两人退回山洞内部。沈清辞检查了背包里的物资:能量棒六根,水两瓶,药膏一管,还有应急毯和手电筒。
“物资够我们坚持24小时,”他分析,“雨总会停的。雨停了,滑坡稳定了,我们就能想办法绕过那段路,或者等待救援。”
他的声音很镇定,给了陆星衍很大的安慰。
但陆星衍知道,沈清辞也在紧张——他说话时,左手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擦食指侧面,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的手在抖。”陆星衍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发现了。”
他放下手,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我也害怕,”沈清辞承认,声音很轻,“怕你受伤,怕我们出不去,怕……刚重新开始,就又要分开。”
陆星衍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清辞颤抖的手。
手指交缠,温度传递。
“不会分开的,”陆星衍说,声音异常坚定,“我们一定能出去。”
沈清辞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最终化为温柔的笑意。
“嗯,”他点头,“一定能。”
雨还在下,但山洞里的两个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恐惧依然存在,但不再孤单。
因为这一次,他们在一起。
面对风雨,面对危险,面对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