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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256章:沈清辞的完整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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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把银杏叶染成了金箔色,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父坐在长椅一端,膝盖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很久没翻页了。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工湖上,湖面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几只水鸟悠闲地游过。

他在等人。

昨天儿子陆星衍说:“爸,明天下午散步时,可能会‘偶遇’一个人。”他问是谁,儿子犹豫了一下,说:“沈清辞。”

陆父没有惊讶。从妻子昨天的反常表现——眼睛红肿、晚餐沉默、夜里辗转反侧——他就猜到,沈家那孩子应该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让妻子坚固的防线出现了裂缝。

“他想见我?”陆父问。

“嗯。”陆星衍点头,“爸,您...愿意和他聊聊吗?”

陆父看着儿子眼里的期待和不安,叹了口气:“好。但我只是听听,不做任何承诺。”

“我知道。谢谢爸。”

所以现在,陆父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个让他儿子等了十年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二十五分。

三点三十分。

就在陆父以为沈清辞不会来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叔叔,下午好。”

陆父转过头。

沈清辞站在长椅旁,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他看起来比陆父想象中要年轻,也要更...疲惫。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小沈来了。”陆父点点头,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沈清辞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中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把纸袋放在两人中间:“陆叔叔,一点小心意,您爱喝的龙井,今年的新茶。”

陆父看了一眼纸袋,没拒绝,也没接受,只是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喝龙井?”

“星衍说的。”沈清辞笑了笑,“高中时去您家玩,看您泡茶,他说那是您唯一的嗜好。”

陆父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小子倒是记得清楚。”

短暂的沉默。

风把一片银杏叶吹到沈清辞膝盖上,他捡起来,在手里转着玩。

“陆叔叔,”他先开口,“谢谢您愿意见我。”

“我只是好奇,”陆父说,“好奇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我儿子等十年,能让我妻子...那么困扰。”

他用的是“困扰”,不是“反对”或“愤怒”。

沈清辞听出了其中的微妙差别。

“给您和阿姨带来困扰,我很抱歉。”他说,“但我和星衍...我们是真的想在一起。”

“我知道。”陆父翻了一页报纸,但其实根本没看,“我妻子昨天回来,跟我说了你们见面的事。她说...你愿意用全部财产换她同意。”

沈清辞点头:“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陆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十五亿,不是小数目。你就这么...舍得?”

沈清辞看着手里的银杏叶,叶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清细密的脉络。

“陆叔叔,”他说,“钱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八年前,我家出事时,我爸的公司一夜之间没了,房子被查封,账户被冻结。那时候我才明白:钱可以来可以走,但人,是留不住的。”

他顿了顿:“如果八年前,有人告诉我,用当时我家所有的财产,可以换我不和星衍分开,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惜那时候...我没得选。”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

“小沈,”他说,“我理解你们的感情。但你要明白,我妻子担心的,不完全是你们的感情本身,而是...你们将来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我知道。”沈清辞说,“阿姨昨天都跟我说了。社会压力,亲戚眼光,养老问题...这些,我都仔细想过。”

“那你想出答案了吗?”陆父问。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陆父的眼睛:“陆叔叔,我可以系统地回答阿姨所有的质疑。但在此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在您心里,什么是‘幸福’?”

陆父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清辞会反问。

“幸福...”他思考了几秒,“对父母来说,孩子的幸福,就是看到他平安、健康、过得舒心。”

“那如果‘舒心’和‘平安’冲突呢?”沈清辞问,“比如,如果星衍听您和阿姨的话,娶一个女孩,过着看起来‘平安’的生活,但心里永远装着另一个人,永远不快乐——那样算幸福吗?”

陆父没说话。

“陆叔叔,”沈清辞继续说,“您见过星衍等我的那十年吗?您见过他...真的快乐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陆父心里。

他见过。

他见过儿子在大学时虽然成绩优异但总是独来独往;见过儿子尝试和女孩约会但总在最后关头退缩;见过儿子深夜坐在书房对着窗外发呆;见过儿子在听到“沈”这个姓氏时瞬间僵硬的表情。

他当然见过。

只是作为父亲,他选择不说,不问,不戳破。

“小沈,”陆父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那十年星衍过得不好。但你也知道,那十年,你们分开了。现在你们重逢了,感情还在,但现实问题也在。你怎么保证,你们在一起后,不会因为现实压力而...而重蹈覆辙?”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陆叔叔,请允许我,系统地回应所有质疑。”

他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

“第一,关于社会不接受的问题。”他说,“我和星衍现在已经是半公开状态。他的同事、学生,我的合作伙伴、员工,大部分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您猜怎么样?没有人因此歧视我们,相反,很多人给了我们祝福。”

“星衍的实验室主任,张教授,六十多岁了,知道后说:‘爱情不分性别,只要你们互相支持,好好做研究,就是好样的。’我的投资人,王总,知道后追加了投资,说:‘重感情的人,做生意也靠谱。’”

“社会在进步,陆叔叔。虽然还有偏见,但更多人在理解、在接纳。而且,当我和星衍用专业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时,人们会更看重我们的贡献,而不是我们的私生活。”

陆父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关于亲戚笑话。”沈清辞翻到下一页,“真正关心我们的人,不会笑话。我父母这边的亲戚,一开始也不理解,但看到我和星衍这么多年还坚持,看到我们的认真,现在都接受了。我姑姑甚至说:‘清辞能找到这么爱的人,是福气。’”

“至于那些不关心我们、只看笑话的人...”沈清辞笑了笑,“他们的意见,重要吗?人生是自己的,不是为了活给别人看的。”

“第三,关于老了怎么办。”沈清辞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但也是最好解决的问题。首先,我们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规划养老。我公司有完善的医疗保障计划,星衍的学校也有。其次,关于孩子,我们考虑通过合法途径代孕或领养。已经在咨询相关机构,了解流程和法律问题。最后,关于陪伴...陆叔叔,我相信,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互相扶持,老了也不会孤独。”

陆父点点头:“考虑得很周全。但小沈,还有一个问题:你父亲那个案子。”

沈清辞合上笔记本。

“陆叔叔,”他说,“我父亲是被合伙人陷害的。那人挪用公司资金去赌博,亏空了,就做假账栽赃给我父亲。法院已经查清事实,判决书写得明明白白:‘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判决书复印件拿给您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这件事对我父亲打击很大,对我们全家都是。但正因为经历过不公,我们更珍惜清白,更懂得遵纪守法。陆叔叔,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沈家人,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陆父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诚恳,心里的天平在一点点倾斜。

“小沈,”他说,“你说的这些,都很理性,很有道理。但感情的事...有时候不是讲道理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沈清辞说,“所以最后,我想说点不理性的话。”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陆父。

视频里,是陆星衍在MIT(麻省理工学院)的一次演讲。背景是阶梯教室,台下坐满了学生。陆星衍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

“...很多人问我,等待十年是什么感觉。我想说,等待本身不是惩罚,而是礼物。因为它让你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用时间去验证,值得用耐心去守候...”

视频里的陆星衍,眼睛里有着平时少见的温柔和光芒。

“这个演讲,”沈清辞轻声说,“是三年前,星衍去MIT访问时录的。那时候我们还没重逢,他以为我...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但他还是说‘等待是礼物’。”

陆父看着视频里的儿子,看着儿子提到“等待”时那种复杂而坚定的表情,眼眶突然热了。

“陆叔叔,”沈清辞收回手机,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您的儿子。他等了我十年。十年里,他优秀,他成功,但他不快乐。现在,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您看他...他快乐吗?”

陆父想起这段时间儿子眼里的光——那种只有在提到沈清辞时才会出现的光。

他当然看到了。

“阿姨说,星衍是被我迷惑了。”沈清辞继续说,“但陆叔叔,您想想:如果真的是迷惑,会持续十年吗?如果真的是错误,会让两个人都为了彼此变得更好吗?”

“星衍为了能配得上我——虽然我觉得他本来就配得上任何人——更加努力地做研究,成了最年轻的教授。我为了能配得上他,拼命工作,把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我们不是在互相拖累,是在互相成就。”

“所以陆叔叔,我恳请您,请您和阿姨,给我们一个机会。不是立刻同意,只是...不要完全关闭那扇门。给我们时间,让你们看到,我们是认真的,是负责任的,是能够...能够幸福的。”

沈清辞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倒出来了。

他紧张地看着陆父,等待回应。

陆父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孩子在嬉笑,有老人在打太极。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但在这个长椅周围,时间好像静止了。

“小沈,”陆父终于开口,“你今年...二十八了?”

“二十九了,十一月生日。”

“我儿子也二十九了。”陆父说,“你们都不年轻了,都是成年人了,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他顿了顿:“我妻子那边...我会劝她。但需要时间。你也知道,她性格固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我知道。”沈清辞说,“我不求立刻改变,只求...一个可能性。”

陆父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成熟。星衍说你是商人,我以为你会很圆滑,很会说话。但你今天说的,都很实在。”

“在重要的人面前,我不需要圆滑。”沈清辞说,“只需要真诚。”

陆父点点头,拿起那个装茶叶的纸袋:“茶,我收下了。但小沈,我要提醒你:这条路真的很难。就算我和我妻子都同意了,社会上还是会有压力,还是会有人不理解。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准备好了。”沈清辞说,“只要您和阿姨不反对,其他的,我们都不怕。”

“好。”陆父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再坐久了我妻子该起疑了。”

沈清辞也站起来:“陆叔叔,谢谢您。”

陆父摆摆手,转身要走,但又停住。

“小沈,”他背对着沈清辞说,“周末,星衍说想回家住两天。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家里吃个饭。”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阿姨她...”

“我会做工作。”陆父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可能不会给你好脸色。”

“没关系。”沈清辞说,“能进门,就是进步。”

陆父点点头,慢慢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陆父有些蹒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感激,还有...希望。

至少,陆父不反对。

至少,他有机会正式登门。

至少...他们在往前走,哪怕只是一小步。

陆父回到家时,陆母正在客厅插花。她面前摆着一束向日葵,正在修剪枝叶,但动作机械,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

“回来了?”陆母头也不抬,“今天散步时间有点长。”

“嗯,遇到个熟人,聊了几句。”陆父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膝盖。

陆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哪个熟人?”

“就...老李,李教授,你也认识。”陆父面不改色地撒谎。

陆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插花:“老李不是上周去外地开会了吗?”

陆父心里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老张。”

陆母没再追问,但插花的动作明显用力了一些。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剪刀修剪花枝的“咔嚓”声。

“素华,”陆父突然开口,“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陆母的手顿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想。”陆父说,“我们结婚三十年了,你觉得...你幸福吗?”

陆母放下剪刀,转身看着丈夫:“老陆,你想说什么?”

陆父叹了口气:“今天散步时,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年轻的时候,想星衍小时候,想...想这些年我们过的日子。”

他顿了顿:“素华,我们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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