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分钟,傅燃青终于叉起一小口,他没蘸酱,往嘴里放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等一下要告白的词,非常紧张,食不知味。
傅燃青喝两口酒,润润嗓子。
太紧张了,索性放下刀叉,坐姿非常之直挺,近乎可说是僵硬:“……周橙。”
低沉的嗓音,态度正经得近乎肃穆庄严:“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这哥们干嘛这么严肃?我搞砸了什么吗??傅总该不是想揍我吧??
周橙艰难的吞咽下去,脸蛋有点憋红了,大概是因为找不到正常呼吸的节奏,咳了两下:“???咳、嗯,呜……噢好你说。”
傅燃青看他脸颊微红,紧张得在餐桌下握紧拳头。
……周橙他该不会……
猜到……我要说什么事?
不会吧,周橙有这么敏锐吗?那万一是呢……
周橙到底怎么想的……
他、他是有预感还愿意跟我共进晚餐的吗?
傅燃青更紧张了,脑子开始把事先想好的台词几乎清零,又在脑子高速运转下,零星找回几句。
“周橙,我知道我这么说,对你而言可能很突然……我这个人……在这方面特别不善言辞,但是,我还是很想告诉你……”
周橙嘴里很忙,正在垂死挣扎反复大战:“?”
不然他肯定安慰他,怎么会!傅总!你在谈判会议上的高级嘴毒和气场威压,堪称战斗力一流,言辞可谓贵在精!不在多!哥们!你可别太谦虚了!
奈何,嘴里大战维京肉,周橙只发出:“……嗯?嗯。”
以表示“请继续说,我听着”。
“这件事已经在我心里藏了很久……我……周橙……我……”
傅燃青停顿了有一会儿,脑海里,好多不同时候、不同角度的周橙模样,一帧一帧的浮现、重叠,跃上心头。
“在和你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后知后觉明白……原来……我对你早已怦然心动。”
“周橙,你在我心中已是无可替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的唯一。”
傅燃青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里头藏了克制的爱意,口吻既是平静也滚烫,他坦承:“周橙,我喜欢你。”
周橙:“???”
卧槽……这地狱级别的食物,果然能使人发癫……!!!
连傅总都疯了……
哇哈哈那我应该也已经疯了……
周橙缓缓抬起头,白净的面庞上,眼尾泛红,眼睛里透着水光,微湿的唇瓣比平时更红。
一瞬间,傅燃青的心,又狠狠的动了。
周橙虽然平常嬉皮笑脸,可他的仪态其实很好,这也是为什么只要他不乱开口哔哔,看着很有气质。
秉持着基本用餐礼仪,周橙艰难的把嘴里的生肉吞下去,才打算开口说话。
吞咽之后,下意识舔了下唇瓣。
鲜红的海鹦肉血水,冷不防被舌尖扫进口腔里,周橙差点当场翻白眼死过去。
卧槽……我这一舔,也就多0.2c.c.的肉汁???
怎么能瞬间暴涨成五倍浓度,地狱奥义级别的滋味啊啊啊!!!这科学吗???!!噢啦噢啦!??酱料原来是用充满氨气的发酵鲨鱼肉做的吗??威名远播!名不虚传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我没疯!!冰岛之行我们左躲右躲,想不到最终还是以意想不到突如其来的姿态来到了我们身边……嘴里啊!!!!哈哈哈哈我没疯疯疯疯!!!!
傅燃青等着他的答复。
心乱如麻,短短几秒纠结得不行。
周橙没说话,眼睫轻颤。
眼眶更红了。
周橙艰难的终于挤出一句话:“我……去一下洗手间。”
傅燃青:“???”
傅燃青:“好……需要……”我陪你吗?
话还没说完,周橙只听他说一个“好”就拔腿狂奔进洗手间。
傅燃青:“???”
傅燃青觉得不对劲,但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愣了两秒,连忙起身跟过去。
傅燃青跟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隐约看见周橙的背影在洗手池的镜子前,周橙低着头,手里拽着塑料袋,身子一痉挛:“呕呕呕……卧槽……呕呕……不行了……哇靠,好恶……”
傅燃青默默的后退,悄然无声的走了。
“卧槽……冰岛饭太牛了……”
唏哩哗啦吐了一通,把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周橙觉得自己三魂七魄终于回来一半,把塑料袋打了死结,扔进垃圾箱,疯狂漱口。
座位上。
傅燃青默默回到座位,看起来好像不曾离开座位过,凝视着远方的景色。
落地玻璃外,冰岛的景色非常美。
体面……要体面……
以后还能做朋友……
慢慢来,还有机会……
感情不能强求……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一蹴而成……
傅燃青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痛到发酸,胸口都是麻的,爱情好奇怪,原来是这种滋味。
以前他总觉得那些文学都是骗人的,无病呻.吟,他错了。
好痛啊。
周橙回到座位上,他漱口三十八次,洗了两次脸,眼睫湿漉漉的,发梢、下颚还缀着小小水珠,好像会发亮。
周橙抽了几张纸巾抹抹脸又抹抹嘴。
傅燃青只眼尾余光偷瞥了一眼,匆匆低头,不敢再抬头看他。
太紧张了,真的跟蔡铭说的一样,脑袋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