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不知公子这等聪慧之人,怎么会屈居于此?”
怎么会?
居玉山咬牙切齿。
自然是一个时辰前——
也是在这间房里,花娘愁得直掉眉毛,“吧嗒”敲了下烟杆:“两位仙长看出什么名堂了?”
居玉山收回手,来回打量骨渣。
“像是被野兽吃掉的。”
“哎哟,我的好北菊。”
花娘跌倒在地,剩下的姑娘与公子不免兔死狐悲。
蓝阳夏哭诉:“居军师,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这个月还没完成一个委托,我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居玉山有些为难:“这个委托是蓬师兄接的。”
“蓬元驹怎么了?我们九天门弟子心怀天下,这种委托抢……呃,我是说抢着做,理所应当嘛。”
“别急。我们还有机会。”
“没错。”蓝阳夏一锤定音,“军师,辛苦你了。”
居玉山一脸蒙:“嗯?”
“我们假扮恩客不成,何不假扮花魁呢?”蓝阳夏握住他的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花魁了。”
这个馊主意得到花娘的认可,居军师便以身入局了。
当然,是万万不能对蓬元驹讲的。
外门弟子先得完成五个委托,再通过试炼拜入内门,十年未完成者自行下山,这是蓝阳夏的第九年,再不努力一把就再没有机会了。
至于蓬元驹……
居玉山一眼扫过啃梨子的某人。
蓬元驹入门一年便完成四个委托,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对不住了,蓬师兄。
蓬元驹本欲施压,可对上那欲说还休的含情目,什么想法都抛之脑后了,干脆施法净手,温声道:“南竹公子,不说就不说吧。”
“啊,叫我南竹就好。”居玉山不知为何蓬元驹跟换了个人似的,愣愣点头,“谢谢师……少君。”
蓬元驹心念一动:“有句冒犯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公子,可有修仙的想法?”
一时难以形容这种跨越度。
“谢少君好意,九天门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我看你眉眼之间确有仙意啊,公子不再考虑考虑?”
居玉山摇头,心里直打鼓,蓬元驹到底在发什么疯?
蓬元驹不再为难他,擦干净手,坐到床边。居玉山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一个小指头的距离。
“公子放心,我对男子没兴趣。”讲这话时,蓬元驹别过脸,露出微红的耳根,“实不相瞒,我接了师门的委托,要来除去作恶的妖兽。”
蓬元驹扭过头,面上挂着温和笑意,接着道:“听你们花娘说,一个月前,新任花魁东月接到一封信,上面写着‘吃了你’。东月以为是哪个登徒子的闲言浪语,置之不理。第二天,东月就失踪了。”
蓬元驹所言和居玉山的调查结果相差无几。
居玉山承认:“确有此事。”
“半个月前西玉姑娘接任花魁,以同样的方式失踪。连失两位花魁,人心惶惶,无人再接花魁之位。可是昨天北菊姑娘又失踪了,她并非花魁……”
“不,北菊姑娘是被吃了。”
“什么?”蓬元驹拧眉,“花娘没和我说啊。”
花娘当然来不及和他说,委托昨天送去九天门,今天居玉山才查出来人骨头,蓬元驹上来就爬花魁的房,花娘上哪里和他说去?
居玉山解释:“是今天发现的。我在这间房找出了一块人骨,估计是妖兽走得急,没吃干净。”
“嘶……‘吃了你’是字面意思?”蓬元驹脸色一变,“这是北菊姑娘命陨之处?”
“嗯,她是来烧纸的。东月和西玉死后,花魁的房间封了起来,北菊怀念姐妹前来祭拜,这才命丧黄泉。”
“真是人间惨剧。我的推断有误,重点不在于‘花魁’这个名头,而在于这间房……等一下。”
蓬元驹踱步思量,猛然醒悟:“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居玉山挺直腰背,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我懂了。”蓬元驹两掌一拍,“南竹公子这是以身入局!”
他这话倒也没错。
居玉山松了口气:“何解?”
“我听说花魁白天突然上任,心想定有蹊跷,南竹公子主动查北菊的失踪案,又在这间房里等人。”蓬元驹连连赞叹,“一定为了找出真凶,真英杰也。”
“……”
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总之蓬元驹说服了自己,居玉山懒得计较,马上接话:“少君真是聪慧过人。”
“可是。”蓬元驹话锋一转,“这太危险了。”
“愿者上钩。”
“姜太公钓鱼没用鱼饵,你却主动做鱼饵,万一祸及自身怎么办呢?”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居玉山在那双含笑的眼里,捕捉到一丝尽在掌握中的戏谑。
他是故意的?那句话是警告?
居玉山屏住呼吸:“那少君有更好的办法吗?”
“不如……”蓬元驹压弯眉眼,像骤然抖落花瓣的树,“我来保护公子。”
绝对是警告!
可居玉山眯起眼睛,面前那份笑眨眼间化为无辜,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故意露出破绽,又不让他有机会确认,这人果然不是善茬。
居玉山婉言道:“仙长,我想亲自为她们报仇。”
“有我帮你,事半功倍……有动静!”
蓬元驹不由分说,一把揽过居玉山,两人跌倒在榻上,四目相对,鼻尖蹭着鼻尖。
太近了。
“南竹……”蓬元驹喉结滚动,眼睛快速眨了几下,眉头渐渐蹙起,“你的眼睛,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有……有吗?”
在这种气氛下,居玉山以为是什么搭讪语句,却不想蓬元驹丢出一个惊天大雷。
“对啊,我有个同门师弟叫居玉山,他的眼睛和你很像。”
“我听说他昨天下山了。”
“你,认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