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溪如其名,溪流弯弯,犬牙交错,点几盏星灯,倒有些许文雅之风,前提得是没有那锅岩浆“咕噜咕噜”叫唤。
居玉山盯了会儿,蓝阳夏起身来迎。
“军师快坐,今天蓬少君加入我社,带来了个什么……”
蓬元驹饮尽杯中酒:“火锅。”
“哦对。”蓝阳夏念了遍这拗口的名字,“火、锅。”
“火锅?”
居玉山左看右看,书社的人加上蓬元驹,也仅六人而已。
他们都不和蓬元驹坐,故唯一的空位在蓬元驹旁边。
居玉山浑身刺挠,故作淡定坐到蓬元驹身边,望向那翻腾的红色岩浆。
着实吓人。
没人敢动筷子。
蓬元驹也不在意,吃了粒花生米。
居玉山夹起一条绿油油的东西,放进岩浆里烫,蓬元驹欣赏他的勇于争先,用公筷给他夹出来:“等什么?素菜烫这么久够了。”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
居玉山硬着头皮吃下,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眉心稍微舒展,道:“不错。”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互相看一眼,也动起筷子。
酒过三巡,有个蓝阳夏的同乡好友给居玉山敬酒,说些“祝居师弟下山后一切安好”这类话。
居玉山推辞没喝,去看蓬元驹,蓬元驹喝了不少酒,抬起醉眼,扫过居玉山的脸。
“你要下山,为什么?”
周遭的喧闹尽失,居玉山脑子里闪过无数理由,却说服不了自己。
居玉山久久不答,蓬元驹又重复一遍:“你为什么要下山?”
“我觉得山上没意思,想去凡尘看看。”
“你可以申请历练。”
“我修为不够,在这里有压力。”
“你自己信吗?”
蓬元驹对他了如指掌,居玉山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息?”
“天衡宫。”蓬元驹撑着下巴,“我看你的宗门玉籍了。”
蓝阳夏辣得流眼泪,还不忘插嘴:“天衡宫不是不准外人查宗门玉籍吗?”
“嘘。”蓬元驹毫不在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自有办法。”
蓝阳夏一噎,忽想起蓬元驹的身份。
内门九个宗派分管不同事务,明面上无高低贵贱之分,但负责的事务不同,在他人心里就有了地位高下之别。
譬如说天衡宫掌九天门律法、俗务,又以剑修为主,可谓九天门的核心战力,怎么看都是九天门最重要的宗门,十方名门要送自家人进内门,首选就是天衡宫。
换个说法就是,像蓬元驹这类人,做完五个委托参加完试炼便可去天衡宫,他想看宗门玉籍就看了。
居玉山敷衍答:“真是谢过师兄关照了。”
左右下山已成定局,天塌下来他都能走。
觥筹交错之际,清风拂过,居玉山热得不行,以袖遮面,吐-出半截舌头,低头一看,袖子底下是蓬元驹递过来的一杯水。
居玉山如同刺猬竖起尖刺般,警惕地看向蓬元驹,可给他递水的这人醉眼蒙眬,好像是无心之举。
蓬元驹指着他的杯子:“酒。”
居玉山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他没多喝,明天还得下山,不能误了时辰。
月上中天,借着朦胧的光,蓬元驹去看居玉山。
好多个居玉山。
蓬元驹甩了甩头。
“师兄,你醉了?”
居玉山晃了晃手,面前蓬元驹格外安静,平常总含笑的嘴角往下扯,多出几分剑刃出鞘的凌厉。
“没醉。”蓬元驹还嘴硬,倒在桌上,“我没醉。”
周围热闹得很。
火锅是个好东西,不用担心饭菜放凉,蓝阳夏放心吹水,嘴不带停地说他这九年的艰苦心路。时不时有人鼓掌应和,更有甚者与蓝阳夏抱头痛哭。
“蓝师兄。”居玉山按住蓝阳夏的手,在他耳边大声道,“蓝师兄!”
“嗯?”蓝阳夏应他,“居军师,怎么啦?”
“蓬师兄醉了。”
“书社里有张小憩榻,你扶他去那里睡。”
说不上是待在这里好,还是和蓬元驹独处好,居玉山扶起蓬元驹,摇摇晃晃带他往书社内走。
书社壁上挂着油灯,居玉山点亮几盏,扣紧罩子,再去看榻上人。
蓬元驹身材高大,小憩榻偏窄,居玉山刚想提醒他,便见蓬元驹自觉缩在榻上睡去。
居玉山坐在榻边,睡意全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床沿。青蛙的咕呱声愈发清晰,其他人渐渐没了声响。
独坐一夜,天边晨光熹微,居玉山活动僵硬的手脚。
他的东西早收拾好了,不多,一些盘缠,一把剑,几张符纸。
外面忽传巨响,平地一声雷,惊得居玉山握紧玉剑,俯身于窗边,头往外探去。
这一探,对上一颗血红眼珠,正滴溜滴溜打转。
独眼兽!
古籍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