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社位置偏远，蓝阳夏赶着回去，是因为今天书社要招新。

居玉山默了一瞬，想起书社加上他和蓝阳夏才五个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所谓的招新……

他们能找到书社在哪里吗？

但蓝阳夏最大的心愿已了，兴致勃勃，充满干劲儿，居玉山只好随他去了。

二人收拾一遍书社，居玉山攥着居玉山的外袍，最终还是没有丢，叠好放到乾坤袋里。

蓝阳夏递来一桶签牌，说有人报名就在上面刻名字即可。

居玉山摇了摇签桶：“这么多吗？”

蓝阳夏拍拍桌子：“人总要有梦想的！你看我坚持了九年，在你的努力下，这不就成功了吗？”

好像对，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沏上一壶茶，稍作歇息。

居玉山递去两颗妖丹：“我替你守着，你先去天衡宫认定委托。”

“行。”蓝阳夏接过，“这妖丹成品不错，认定好了回来还给你。”

委托凭证不必上交，仅是认定委托完成与否的证据，认定成功后自行处理。

听说很久之前，只要完成一个委托便可拜入内门，要求是上交委托凭证。

后来，九天门改了这个规矩，进入内门的委托数量也增加至五个，恰好是在蓝阳夏入门前不久改的。

“偏我来时不逢春。”

因着这事，蓝阳夏在居玉山面前哀号了无数遍，为他卡在“四”上的委托数量痛心疾首。

居玉山宽慰道：“人生不止这一条路可以走，下山也有自在之处。”

“你不懂。如果你辛苦追求一样事物近十年，就差临门一脚，你气不气？你急不急？你想不想要？”

蓝阳夏颓然瘫在椅子上，“好吧，是我不懂事，没这个天赋还来修仙。十年过去啦，家里父母快不行了，我一直骗他们我在内门，如果现在被逐出师门……”

这下居玉山懂了。

“我帮你。”

“我就知道居军师最好了！”

这种委托一般在外门弟子的能力范围内，居玉山只当易如反掌，哪知道会撞上蓬元驹，不过也算好事，坚定他下山的决心，还了解了攻略者的目的。

现在，居玉山让蓝阳夏去天衡宫，顺便帮他提下山之事。

“你还是想下山？难道是我的经历吓到了你？”蓝阳夏负手踱步，坦白道，“军师不必如此啊，我爹娘没得病，我在外门搞过去的灵丹妙药够他们长命百岁呢。”

“我没有亲人。”

“那就是蓬元驹他威胁你了？”

“不曾。”

“肯定有。”蓝阳夏一拍大腿，“怪我，非得选这个任务。那蓬元驹可是蓬家少君，这十方名门出来的人，眼里最容不得别人了。放心，师弟你不必害怕，我这就向天衡宫检举他！”

“我说了没有。”居玉山拉住蓝阳夏，“是我自己深觉人生无趣，修仙不如及时行乐。能在下山之前帮你一把，我很高兴。”

“也罢，人各有志。”蓝阳夏握紧他的手，“但你先别急着走，晚上我要在书社办登天宴，你也过来吧，就当我给你的饯行礼。”

居玉山推无可推：“好，多谢蓝师兄。”

“我谢你才是啊。”蓝阳夏拍拍胸脯，“以后有什么忙尽管找我，今晚曲溪，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居玉山站起身，微微弯腰，将桌上凌乱的书本一一理好，放归原处。

摆正歪斜的书本，就好像在拨正每一次轮回。

指尖停留一瞬。

触及一份鼓鼓囊囊的书，居玉山打开一看，是蓝阳夏的手札。

许是经过许多人的手，书皮卷起，边页泛黄。

有一页写着：「窃星尊者在上，让我拜入内门。」

窃星尊者创建月宫，救万万人于天灾中，过了这么多年，“窃星尊者在上”成了许愿惯用语，这倒不奇怪。

居玉山擦尽污渍，将手札放回桌上。

有梦想真好。

居玉山回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应该是第一次轮回，他怀揣着期盼的心情一步步登过九天门仙阶。

他是瞩目的天才，是世界的中心，更是九天门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快要想不起那种感觉了。

居玉山只想逃离这可怖的诅咒，另辟蹊径也好，碌碌无为也罢，他再也不想看到，灵魂破碎抽离身体，世界化作细碎纸片，一切归于天上的虚无。

那是一场浩大无声的埋葬。

而攻略者头也不回离开，只留居玉山作为崩塌世界的墓志铭。

苍白的阳光刺进脑海里，居玉山捂住心口，几乎要喘不上气。

“师弟！”

一双手扶住他的腰，淡淡的药气从后方传来。居玉山睁开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师弟，你没事吧？”蓬元驹摸上他的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居玉山猛然惊醒，从他怀里挣脱，站好整理衣服，“蓬师兄，你怎么来了？”

抛开南竹和山人两个身份不谈，这是居玉山本人与蓬元驹第一次打照面，他跌进人家怀里，属实不太礼貌。

“我来看看。”蓬元驹不动声色站直身子，“你认识我？”

“蓬师兄半个月前还拿了外门魁首，我当然认识师兄了。”

“原来是这样，怎么这样生疏？直接喊‘师兄’就好。”

蓬元驹手上裹着的白纱布，在红色窄袖外很是醒目。

居玉山刻意没看那只手，蓬元驹故意抬起，在他面前挥了挥：“不小心摔的，师弟怎么这样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