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初春的风还在游荡,那风里依稀带着冰雪初融后,万物躁动前那一丝的凛冽。
但殿内太暖,太香,太静。皇帝已合上眼,手掌覆在温热的珐琅手炉上,鹤氅的绒毛贴着颈侧,带来融融痒意,他缓缓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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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楼上的风灯,在料峭的春寒中明明灭灭,灯光晕开一小团模糊的黄,照不远,也照不亮关外那片正在缓慢蠕动逼近的阴影。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连马蹄声都被厚实的毛毡与松软的沙地吞噬了大半。
只有风,永不止息地从北方吹来,卷着沙砾和残雪的寒气,掠过无数低伏的身躯,发出鬼泣般的呜咽。
尉迟敛伏在黑马背上,人与马几乎融入黑暗。
他脸上覆盖着防沙的粗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冽如星,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那道黑色的城墙轮廓。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身后,那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般压抑着的呼吸。
五千前锋,都是跟随他踏平草原各部、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精锐。
此刻,他们像磨利的箭簇,只等一声令下。
他微微抬起右手。
时间一点点爬过。东方天际,终于撕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正是守夜人最困顿,也是换防士兵尚未完全清醒的间隙。
就是此刻。
尉迟敛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呜——嗡!”
三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撕裂了黎明的寂静,划出三道凌厉的弧线,直扑玉门关楼。
几乎在同一瞬间,关外数百步的沙地里,猛地站起数百条黑影,他们动作迅捷如豹,两人一组,扛着连夜赶制的简陋云梯,向着城墙根发足狂奔。
更后方,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
城头终于响起了示警的铜锣,“当当当”显得急促而慌乱。
人影在垛口后晃动,夹杂着惊怒的喝问。
晚了。
第一批扛着云梯的草原死士已经扑到墙根下,厚重的梯子“哐”地一声砸在城砖上。
有人中箭倒下,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墙上,但更多的人咬着刀,手脚并用,向上猛蹿。
城头仓促射下的箭矢稀疏而凌乱,滚木礌石也未能及时就位。
与此同时,关门处传来了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声。
尉迟敛一马当先,冲向关门。黑马如龙,瞬间掠过短短的距离。
关门正在几名浑身浴血的草原勇士用肩膀和战刀的死顶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一道,两道……缝隙越来越大,露出门后混乱不堪的景象和惊惶的守军面孔。
尉迟敛甚至没有拔刀。他俯低身体,双腿猛夹马腹。
黑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那尚未完全洞开的门缝中,硬生生挤撞了进去。
他一入关,手中弯刀方才出鞘。刀光如一泓冷月乍现,左右挥斩,将两个试图挺□□来的守军连人带枪劈开。
热血泼了他半身,温热腥咸。他连头也不抬,策马沿着关内狭窄的街道向前猛冲。
身后,汹涌的草原骑兵如同泄闸的洪流,从洞开的关门,从数处攀上城头打开的缺口,狂涌而入。
铁蹄踏碎了关内清晨的宁静,也踏碎了守军最后一点组织抵抗的希望。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兵刃撞击声,房屋倒塌声,哭嚎声……瞬间将这座边陲雄关淹没。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关城内部迅速蔓延。
许多守军士卒甚至来不及披甲,刚从营房跑出,就被迎面而来的铁骑撞飞践踏。
仓促集结的小股抵抗,在绝对优势兵力和早有准备的突袭面前,如同浪花拍击礁石,瞬间粉碎。
守将张焕是在睡梦中被亲兵摇醒的,他披甲持刀,冲出府门时,看到的已是满街狼奔豕突,烟火四起的末日景象。
可恶的敌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玉门关的主将楚阳王——罗启麟,昨日刚领兵启程去了瞿州。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将领。
他目眦欲裂,试图收拢溃兵,在街口组织了一道单薄的防线。
“将军,是敕连人!是尉迟迦的狼旗!”副将赵虔满脸血污,嘶声喊道。
张焕看到了狼旗,也看到了在晨风中一个年轻而冰冷的身影,正挥刀将一名己方的校尉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顶住,为了玉门关!为了……”张焕的怒吼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精准地穿透了他颈侧的甲叶缝隙。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长刀“当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