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深宫暗流,情丝暗系
金銮殿外的日光,透过朱红廊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临渊与陆昭衍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一众神色各异的朝臣,方才朝堂上的惊变余波未平,可两人周身的氛围,却早已脱离了权谋的冰冷,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缱绻。
柳家倒台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宫城内外炸开。柳承安被打入天牢,等候三法司会审,其党羽或被革职查办,或主动请辞,朝堂之上,势力格局一夜之间重新洗牌。而这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无疑是站在风口浪尖的摄政王谢临渊,以及那位看似闲散,却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二皇子陆昭衍。
“陛下召你我二人御书房见驾。”陆昭衍侧过头,目光落在谢临渊略显苍白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方才朝堂上你强撑着,伤口怕是又疼了吧?”
谢临渊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的纱布下,伤口因方才的剧烈情绪波动,又隐隐传来刺痛。她淡淡摇头:“无妨,国事为重。”
“在我面前,不必这般逞强。”陆昭衍的声音放得更轻,“你是摄政王,更是谢临渊,有我在,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谢临渊心底最坚硬的防线。她抬眸,撞进陆昭衍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温柔与笃定。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加快脚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陛下端坐在案后,面色沉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日之事,辛苦二位了。”陛下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柳家结党营私,构陷权臣,罪有应得。只是经此一乱,朝堂动荡,还需二位多多费心,稳定朝局。”
谢临渊躬身行礼:“臣遵旨,定当鞠躬尽瘁,辅佐陛下,稳固江山。”
陆昭衍也跟着行礼,语气随意:“儿臣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分内之事。如今柳家倒台,朝中空缺颇多,还需陛下尽快选拔贤能,填补空缺才是。”
陛下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终落在谢临渊身上:“摄政王,你手握京畿兵权,又兼管朝政,如今柳家倒台,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朕有意加封你为太傅,位列三公,你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都清楚,太傅之位,看似尊崇,实则是明升暗降,意在收回谢临渊手中的实权。
谢临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如今朝局未稳,臣当以国事为重,不敢贪图虚名。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陛下眸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有强求,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朕便不勉强。只是近日边境不宁,北狄蠢蠢欲动,朕有意让你前往西北,督军备战,你看如何?”
这一次,是明晃晃的调虎离山。将她调离京城,远离权力中心,即便她手中再有兵权,远离京畿,也难成气候。
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她知道,陛下的猜忌,从未因为柳家倒台而减少半分,反而因为她在朝堂上的威望,变得更加深重。
就在她准备开口应下之时,陆昭衍却先一步开口:“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昭衍身上。
他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摄政王乃是朝中柱石,若是此时离开京城,恐怕会人心惶惶,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有机可乘。再者,摄政王手臂受伤,尚未痊愈,长途跋涉,恐伤龙体。依儿臣之见,边境之事,可另派大将前往,摄政王留在京城,辅佐陛下稳定朝局,才是上策。”
陛下脸色一沉:“皇儿,这是朕与摄政王之间的国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
“儿臣身为皇子,心系江山社稷,不敢坐视不理。”陆昭衍没有丝毫退缩,目光直视着陛下,“陛下若是执意要调摄政王前往西北,儿臣愿与摄政王一同前往,共御外敌,也好让陛下放心。”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谁也没想到,陆昭衍竟然会为了谢临渊,不惜与陛下正面抗衡。
谢临渊也愣住了,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眸底满是复杂。她知道,陆昭衍这是在护着她,用自己的皇子身份,为她挡下这道明枪。
陛下看着陆昭衍,眸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又无可奈何。陆昭衍乃是他最宠爱的皇子,若是真的逼他与谢临渊一同前往西北,恐怕会寒了天下人的心,更会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最终,陛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淡淡道:“罢了,既然二皇子这般说,那此事便暂且搁置。边境之事,朕另派他人处理,摄政王留在京城,继续辅佐朝政。”
一场风波,再次被陆昭衍不动声色地化解。
走出御书房,宫道两侧的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碎玉。谢临渊停下脚步,看向陆昭衍,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二皇子今日之举,太过冒险。陛下本就对你我二人有所猜忌,你这般公然维护我,只会让他更加忌惮。”
“忌惮又如何?”陆昭衍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尘,动作自然而亲昵,“我只想护着你,其余的,我不在乎。”
谢临渊心头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冷了几分:“二皇子,请自重。君臣有别,尊卑有序,你我之间,不该如此。”
陆昭衍看着她瞬间竖起的尖刺,眸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再逼近,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戒备,我不逼你。只是谢临渊,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
说完,他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心底的情绪,如同翻涌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她的防线。她活了十五年,从未有人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她,从未有人,让她这般心绪不宁。
回到摄政王府,影七早已在府门前等候,看到自家主子回来,连忙上前:“主子,陛下那边……”
“无事。”谢临渊淡淡开口,语气疲惫,“备些清淡的膳食,再取些金疮药来。另外,让影一、影二、影三即刻来见我,有要事商议。”
“是。”
影七看着自家主子略显苍白的面色,以及眼底深处的疲惫,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跟随谢临渊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摄政王,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软肋。
谢临渊回到书房,坐在案前,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拿起金疮药,想要自己换药,可刚一用力,便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昭衍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我就知道,你又要自己逞强。”他走到案前,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让御膳房做了些清粥小菜,你先吃点东西,我帮你换药。”
谢临渊看着他,眸底满是戒备:“二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又要自己硬扛?”陆昭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起金疮药,“过来,我帮你换药。”
这一次,谢临渊没有拒绝。她缓缓伸出手臂,看着陆昭衍低头为她处理伤口的模样,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睫毛纤长,专注而温柔。
她忽然想起,在柳家别院的雨夜,他也是这般,为她处理伤口,为她挡下所有的危险。
“陆昭衍,”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昭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眸底满是认真:“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权力,不是你的地位,我只是想要你。谢临渊,做我的人,好不好?”
谢临渊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笃定,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十五年的伪装,十五年的孤独,十五年的强撑,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陆昭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疼,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谢临渊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积攒了十五年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摄政王,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就在两人相拥的瞬间,房门被轻轻敲响,影七的声音在外响起:“主子,影一、影二、影三到了。”
谢临渊连忙从陆昭衍怀中挣脱,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让他们进来。”
陆昭衍看着她瞬间切换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也识趣地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门,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影一、影二、影三依次走入书房,单膝跪地,垂首听命:“参见主子。”
“起来吧。”谢临渊的声音恢复了摄政王的威严,“柳家倒台,其残余势力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影一,你即刻带人彻查柳家余党,无论藏得多深,都要一一揪出,不留后患。”
“是!”影一沉声应道。
“影二,你负责盯着宫中动向,尤其是陛下身边的人,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影三,你带人前往西北边境,密切关注北狄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回京。”
“是!”
三人领命,转身退出书房,动作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谢临渊与陆昭衍两人。
“你就这么放心,把这些事交给他们去办?”陆昭衍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就不怕他们背叛你?”
“他们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暗卫,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谢临渊淡淡开口,“更何况,我手中握着他们的命脉,他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