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心头一动,轻轻点头,将玉佩攥在掌心,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勒转马头,声音沉稳:“守好关内,等我归来。”
话音落,她一马当先,冲出城关,五千轻骑紧随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陆昭衍立在城头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身影,才缓缓握紧拳头,心头默默祈祷。他下令全军戒备,城头增派双倍守军,自己彻夜不眠,立在城头守望,目光死死盯着黑石谷的方向,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亲兵送来的热茶凉了又热,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满心都是谢临渊的安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凶险的画面,让他心口发紧。
谢临渊率五千轻骑,借着夜色掩护,绕小路直奔黑石谷。路途崎岖,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一马当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谷,时刻防备敌军埋伏。半个时辰后,山谷尽头果然出现了北狄粮草营的火光,数十辆粮车整齐排列,守卫的士兵不过千人,个个昏昏欲睡,防备松懈至极,正如谢临渊所料,拓跋烈根本未曾料到有人敢夜袭粮草营。
“将士们,随我冲!烧毁敌军粮草,论功行赏!”谢临渊一声低喝,长枪一挥,率先冲入粮草营。
五千轻骑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敌营,北狄守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谢临渊长枪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她身手矫健,枪法凌厉,全然不顾左臂旧伤的疼痛,一心只想尽快烧毁粮草。将士们按照事先部署,将火油泼在粮车上,点燃火把,瞬间,火光冲天,数十辆粮车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借着风势,越烧越旺,映红了整个黑石谷的夜空。北狄囤积半月的粮草,尽数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气息。
“粮草被烧了!快灭火!”敌军守军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四处奔逃,根本无力组织反抗。
谢临渊见目的达成,立刻下令:“撤!”
五千轻骑即刻调转马头,有序撤出粮草营,朝着落霞关方向回撤。就在此时,山谷两侧突然喊杀声震天,无数北狄骑兵从悬崖下的密林中冲出,堵住了谷口退路,拓跋烈骑着黑马,立于阵前,狰狞大笑:“谢临渊!你果然中计了!我等你许久了!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拿下落霞关,踏平大靖京城!我早已安插细作在你军中,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控之中!”
谢临渊脸色微变,方才只顾劫粮,未曾料到拓跋烈早已设下埋伏,显然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敌军细作探知。五千轻骑被围困在黑石谷中,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陷入绝境。谷口狭窄,敌军密密麻麻,根本无法突围,两侧悬崖高耸,无路可退,真正是四面楚歌。
“主帅!我们杀出去!和蛮夷拼了!”将士们个个红了眼,握紧兵器,准备死战,人人眼中都透着决绝,即便战死,也绝不投降。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长枪直指拓跋烈,声音清冷铿锵:“将士们,今日身陷绝境,唯有死战!随我冲出去,杀!大靖的将士,绝不投降!”
她率先策马冲向谷口,长枪横扫,敌军纷纷倒地,五千将士紧随其后,浴血奋战。山谷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双方短兵相接,厮杀惨烈,鲜血染红了地面,惨叫声不绝于耳,尸体堆积在谷中,几乎阻断了道路。谢临渊身先士卒,战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左臂旧伤彻底崩裂,剧痛传来,让她动作微微一滞,一柄弯刀瞬间劈向她的肩头。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那名敌军的咽喉,敌军应声倒地。谢临渊抬头望去,只见谷口方向,一支大军疾驰而来,为首之人一身黑色战甲,手持长剑,正是陆昭衍!他身后的将士举着火把,如同一条火龙,冲破了敌军的包围圈,喊杀声震彻山谷。
“临渊!我来了!”陆昭衍声音急切,长剑一挥,率军冲入战团,“将士们,随我杀,解救主帅,大破北狄!”
原本陷入绝境的五千轻骑,见援军到来,顿时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北狄军见大势已去,阵型大乱,拓跋烈见粮草被烧,埋伏失败,还被敌军反杀,气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得率残军仓皇逃窜,连丢弃的兵器与营帐都顾不上收拾。
厮杀渐渐平息,黑石谷内尸横遍野,火光依旧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地面上的鲜血汇成细流,顺着山谷低洼处流淌,触目惊心。
谢临渊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一松,左臂剧痛袭来,眼前一黑,险些坠下马。
陆昭衍立刻策马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抱住,声音颤抖:“临渊!你怎么样?伤在哪里?别吓我!”
他小心翼翼将她扶下马,掀开战甲衣袖,只见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衣甲,触目惊心,伤口边缘还沾着黄沙,看得人心头发紧。陆昭衍心头一疼,眼眶微红,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颤抖着手为她包扎,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她,指尖都在发抖。
“我没事,小伤。”谢临渊虚弱地笑了笑,看着他,眼底满是暖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守在关内吗?若是敌军趁机攻关,后果不堪设想。”
“我见谷中火光久久不灭,又迟迟不见你的信号,知道你定然陷入险境,我哪里还坐得住。”陆昭衍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后怕,“我留下两万大军守关,亲自率两万骑兵赶来,还好赶上了,还好你没事。若是晚一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
随军太医立刻赶来,为谢临渊处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动作麻利,确认只是外伤,并无大碍,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将士们围在四周,看着主帅与副将,眼中满是敬佩,方才绝境之中,是两人并肩作战,才赢得了胜利,军心愈发稳固,所有人都坚信,跟着这两位主帅,一定能打赢这场仗。
大军押着俘虏,带着胜利的喜悦,返回落霞关。关内将士见主帅平安归来,还烧毁了敌军粮草,大获全胜,顿时欢声雷动,士气空前高涨。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捧着热水干粮,迎接凯旋的将士,落霞关内一片欢腾,连日来的压抑与恐慌,一扫而空。
帅帐内,灯火通明,谢临渊靠在榻上,左臂包扎妥当,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陆昭衍守在榻边,寸步不离,亲自为她端水喂药,细致入微,连亲兵都被他打发了出去,只想独自守着她,弥补方才担惊受怕的时光。
“拓跋烈粮草被烧,不出三日,北狄军便会断粮,届时军心涣散,士兵逃亡,我们便可一举击溃他们。”谢临渊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胜利的喜悦,“此番劫粮,虽险,却值了。落霞关守住了,大靖的门户,守住了。”
陆昭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而郑重,此刻的他,褪去了副将的身份,只是一个满心都是她的男子:“临渊,方才在谷中,我以为要失去你了,那一刻我才知道,这江山天下,都不及你一分一毫。我征战、谋划,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势,只是为了能护着你。从在京城初见你,到柳家别院为你挡刀,再到如今并肩沙场,我的心,早就系在你身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在寂静的帅帐中,清晰无比:“谢临渊,我心悦你,无关君臣,无关身份,无关你是摄政王还是寻常女子,我只心悦你。此战结束,我愿弃皇子之位,陪你归隐山林,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可愿接受我的心意?”
谢临渊心头猛地一颤,抬眸看向他,眼底盛满了震惊与动容,泪水不自觉涌上眼眶。她活了十余年,伪装了十余年,孤独了十余年,从不敢奢望有人能看穿她的伪装,爱上她真实的模样,可陆昭衍不仅看穿了,还愿意为她放弃一切。这么多年的坚守与孤独,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她轻轻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陆昭衍心头狂喜,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如同抱着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她。帐外夜风轻拂,星光璀璨,帐内温情脉脉,两颗心在战火与生死考验之后,彻底紧紧相依。山河为证,烽烟为媒,他们的情意,早已超越了君臣,超越了身份,融入了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生死相守之中。
三日后,北狄军果然因断粮军心大乱,士兵逃亡无数,毫无战力,甚至出现了自相残杀抢粮的局面。谢临渊抓住时机,率大军出关迎战,陆昭衍侧翼夹击,大破北狄十万铁骑,拓跋烈率残军仓皇逃回北狄,再也不敢南下侵扰。落霞关之围彻底解除,沦陷的三座边城尽数收复,西北边境重归安宁,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之苦。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震动,百姓欢呼,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陛下下旨嘉奖,封谢临渊为镇国摄政王,赏良田万亩,金银无数,赐九锡,位极人臣;封陆昭衍为靖王,赐太子太傅,执掌京畿兵权,权势滔天。
可这些封赏,在两人眼中,早已无关紧要。
落霞关城头,谢临渊与陆昭衍并肩而立,望着万里晴空,边境安宁,风沙依旧,却再无战火硝烟。谢临渊靠在陆昭衍肩头,卸下了所有的威严与伪装,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眉眼弯弯,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战事已平,江山无恙。”陆昭衍轻声道,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长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何时离开京城,去看江南烟雨?去看塞北飞雪,去看世间所有的美好,再也不回这权谋漩涡,再也不披甲上阵,只做寻常人,守着彼此,过一生。”
谢临渊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都听你的。只要是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好。”
风拂过两人的衣袂,带着边境的风沙,也带着余生的温柔。他们曾在权谋漩涡中并肩而行,曾在烽烟战场上生死与共,如今烽烟散尽,山河安稳,往后岁月,只愿执子之手,共赴人间烟火,不问朝堂纷争,只守彼此一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远处,旌旗猎猎,山河壮阔,见证着一场跨越身份、穿越战火的深情,在岁月中缓缓流淌,直至永恒。落霞关的风,会记住他们的并肩作战;西北的山河,会记住他们的生死相守,而他们的故事,也会随着岁月流转,成为世间最动人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