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针对摄政王的死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帐内,两人并肩而立,谋定同心,静待猎物入网。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日里,落霞关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城内眼线被一一拔除,暗处探子被陆续抓获,一批批兵器、密信、暗号被搜出,三皇子与靖王布在边境的棋子,几乎被清剿一空。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前菜。
真正的杀招,在第三日夜半。
那一夜,天色阴沉,无星无月,狂风大作。
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城墙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帅帐之内,灯火如常,看似毫无防备。
谢临渊坐在案前,低头批阅文书,背影清瘦,安静专注,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一无所知。
陆昭衍坐在不远处,安静看书,姿态闲适。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案,距离端正,礼数周全。
帐外只有几名寻常守卫,看似松散,毫无戒备。
一切,都如刺客预想的一般。
子时一到。
“咻——咻——咻——”
数支淬毒冷箭,骤然划破夜色,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帅帐!
箭尖穿透帐帘,钉在案上、柱上,嗡嗡作响。
只差分毫,便要射中帐内之人。
紧接着,喊杀声骤然爆发!
数十名黑衣死士,手持利刃,从黑暗之中冲出,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如同鬼魅一般,直扑帅帐!
他们蒙面遮脸,眼神暴戾,显然都是被训练好的死士,只知任务,不知生死。
目标只有一个——
取谢临渊首级!
“有刺客——!”
守卫惊呼之声刚起,便被利刃斩断。
死士们动作极快,瞬间冲破外围薄弱的守卫,杀入帅帐之中!
刀锋寒光闪烁,直逼案前端坐的谢临渊!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肩头的刹那——
谢临渊骤然抬眼。
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她身形一动,不闪不避,右手骤然拔出腰间佩剑!
“呛啷——”
剑光出鞘,清冽如霜。
她本就身手不凡,加之常年沙场征战,招式凌厉,杀伐果断,不过一瞬,便格开迎面而来的刀锋。
左臂旧伤,在剧烈动作之下,骤然崩裂。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料,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剧痛袭来。
谢临渊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挥剑再战。
剑光纵横,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可死士人数众多,招招致命,围攻而上。
一柄柄刀锋,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她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身侧。
陆昭衍不知何时,也已拔剑在手。
他素来温润,看似文弱,可拔剑之时,气势丝毫不输沙场猛将。
他没有站在谢临渊身后,而是挡在她左侧——恰好是她旧伤所在的一侧。
所有对准她左路的刀锋,尽数被他拦下。
两人背对背而立。
谢临渊朝前,陆昭衍护后。
她主攻,他主守。
她杀伐凌厉,他沉稳周全。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刀锋相撞之声,响彻帅帐。
火星四溅,血花飞溅。
谢临渊剑招极快,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可左臂伤口不断渗血,力气渐渐流失,脸色愈发苍白,动作也微微慢了几分。
一名死士抓住空隙,绕到侧面,一刀直刺她后腰!
这一刀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陆昭衍眼角余光瞥见,眸色骤变,想也不想,侧身横剑,硬生生挡在她身后。
“噗嗤——”
刀锋刺入肩头,鲜血瞬间涌出。
他闷哼一声,却握剑之手不颤,反手一剑,斩杀那名死士。
“陆昭衍!”
谢临渊心头一紧,失声唤道。
这一声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紧张。
“我无事。”陆昭衍声音微哑,却依旧沉稳,“你专心对敌,不必管我。”
他挡在她身后,将所有偷袭、暗箭、死角,尽数护在自己身后。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谢临渊看着他肩头渗出的血迹,眸底骤然涌起一股戾气。
那是属于摄政王的雷霆之怒,也是属于她心底最在意之人被伤时的失控。
她挥剑之势,骤然更厉。
剑光如瀑,横扫而出。
“噗——噗——噗——”
接连数名死士,倒在剑下。
帐外埋伏已久的亲兵,此时终于杀入帐中。
“保护主帅!保护殿下!”
喊杀震天,士兵蜂拥而入。
局势瞬间逆转。
死士们本就是死士,见大势已去,非但不退,反而愈发疯狂,只求同归于尽。
只是,在人数悬殊之下,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不过半柱香功夫。
帐内死士,尽数被斩杀。
只剩下一名为首之人,被亲兵按倒在地,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激战结束。
帅帐之内,一片狼藉。
刀锋断剑,血迹斑斑,帐帘破碎,灯火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谢临渊站在狼藉之中,手持长剑,剑尖滴血。
长发散乱,软甲之上沾着点点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伤口鲜血淋漓,浸透大半衣袖。
可她脊背依旧挺直,眼神依旧锐利,如同浴血而生的利刃。
陆昭衍站在她身侧,肩头伤口同样在流血,脸色也微微发白,却依旧稳稳站着,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确认她没有性命之忧。
两人相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沉静。
没有靠近,没有搀扶,没有触碰。
只是一眼,便已安心。
“带上来。”谢临渊收剑入鞘,声音冷厉。
刺客首领被押到两人面前,抬头死死盯着谢临渊,眼神怨毒,却一言不发。
“谁派你来的?”谢临渊冷声问。
对方闭口不答。
陆昭衍上前一步,声音淡漠,却字字诛心:
“靖王,三皇子,柳家余党,北狄残余。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刺客首领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显然,没有想到,他们的计划,早已被尽数看穿。
“你以为,你们能成功?”陆昭衍看着他,眸底毫无波澜,“落霞关,不是你们的猎场,是你们的坟墓。”
他抬手,示意亲兵:
“带下去,严加看管,留活口。我要让他活着,回到京城,当众指认幕后主使。”
“是!”
刺客首领被拖了下去,怨毒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帅帐之内,终于重归安静。
亲兵悄然退下,清理现场,只留下两人,与一帐狼藉。
烛火跳跃,映着两人染血的衣袍,映着苍白的脸色,映着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坚定。
谢临渊左臂伤口疼得厉害,鲜血不断涌出,眼前微微有些发黑。
她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虚弱。
“军医已在帐外等候。”陆昭衍开口,声音温和,“你先处理伤口。”
他没有说“我扶你”,没有说“你受伤了”,只是平静地告知她,军医在外。
给她留足体面,不拆穿她的强撑。
谢临渊看着他,看着他肩头同样未处理的伤口,轻声道:
“你也受伤了。”
“小伤。”陆昭衍淡淡一笑,“不及你万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先治伤,我在这里守着。”
一句“我守着”,胜过千言万语。
谢临渊没有再推辞,轻轻点头,转身走入内帐。
军医紧随其后。
陆昭衍站在外帐,没有跟入,只是安静地站在帐中,守着那一道帐帘。
如同一个最忠诚的侍卫,守着他此生最想守护的人。
帐内,军医为谢临渊处理伤口。
箭伤本就深,如今再次崩裂,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军医看得心惊胆战,下手都忍不住轻了几分。
谢临渊却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喊痛,不皱眉,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只是指尖,微微攥紧。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方才激战之中,陆昭衍挡在她身后的那一幕。
是他为她挡刀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
是他说“我无事”时,那沉稳安定的声音。
十七年,她一直是别人的靠山。
第一次,有人心甘情愿,做她的盾。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击中,暖意蔓延,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半个时辰后。
伤口处理完毕,包扎整齐,疼痛减轻。
谢临渊走出内帐,脸色依旧苍白,却精神好了许多。
陆昭衍依旧站在外帐,肩头伤口也已简单处理,染血的外衣换下,一身干净素衣,温润如初。
帐内狼藉已被清理干净,灯火重新挑亮,温暖而安静。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案几,距离端正,礼数周全。
没有肢体触碰,没有言语暧昧,只有一片沉静安稳。
“刺客已擒,铁证在手。”谢临渊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平静,“三日后的局,我们赢了。”
“是我们赢了。”陆昭衍纠正她,强调“我们”二字。
谢临渊抬眸,看向他。
少年皇子坐在对面,灯火柔和,映得他眉眼温润,眼底一片清澈坚定。
没有居功,没有自傲,只是平静地与她共享这份胜利。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今日,多谢你。”
这一声谢,是谢他挡刀,谢他守护,谢他并肩,谢他懂她。
陆昭衍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却依旧守着分寸,不越雷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此后风雨,我与你共担。
此后前路,我与你同行。”
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我护着你”,没有说“我爱你”。
可这两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更笃定。
谢临渊看着他,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露出一丝极淡、极软的笑意。
如同冰雪初融,寒梅初绽,清艳绝伦,却又温柔至极。
“好。”她轻声应道。
一个字,承诺一生。
帐外,狂风渐歇,乌云散去,星光重新洒满夜空。
落霞关的风沙,终于在这一夜激战之后,渐渐平息。
内奸已露,刺客已擒,铁证如山。
京城的那张大网,已然被撕开一道缺口。
权谋棋局,走到最关键的一步。
而谢临渊与陆昭衍,在这一夜生死之间,心意彻底相通。
无吻,无拥,无触,无越界。
却以心为契,以谋为约,以命相托。
他守她安稳,她信他真心。
他为她盾,她为他锋。
从此,风雨同舟,生死不离。
落霞关的夜色,温柔而安静。
星光落在帅帐之上,映着帐内两道并肩的身影。
前路依旧凶险,京城依旧暗流汹涌,靖王与三皇子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
可他们不再是一人独行。
谋定天下,情定同心。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