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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软榻情浓,朝暮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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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软榻情浓,朝暮相依

晨光越过落霞关巍峨的城墙,穿过帅帐半卷的棉帘,将细碎的金辉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笼着榻上那抹还在沉睡的清瘦身影。谢临渊依旧陷在深沉的眠意里,长睫如蝶翼般垂落,覆着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操劳军务、数次浴血奋战留下的疲惫印记。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陆昭衍的手腕,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抓着世间唯一的浮木,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有半分松开。

陆昭衍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已经整整一夜再加半个白日。腿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血脉不畅带来的酸胀感顺着骨骼往上蔓延,肩头未愈的刀伤在动作间隐隐作痛,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谢临渊的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夜色沉沉到旭日东升,从晨雾缭绕到日头高挂,他就这样守着,看着,仿佛世间万物都成了虚影,唯有眼前这个人,是他全部的心神所系。

帐外静得落针可闻。

影七亲自守在帐口三尺之地,一身黑衣隐匿在廊柱阴影里,眼神冷冽如刀,但凡有亲兵或是将领想要靠近帅帐禀报军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拦下。昨夜刺客突袭、内奸作乱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降兵营的整编、边境斥候的回报、粮草军械的清点,桩桩件件都是火烧眉毛的急事,可影七记得陆昭衍临走前的叮嘱——主帅重伤未愈,需静养,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惊扰分毫。

三军之中,无人敢违逆摄政王谢临渊的军令,可此刻,整个落霞关的运转,都悄然落在了陆昭衍的手中。这位温润如玉、常年伴在帝王身侧的皇子,从未真正展露过执掌兵权的锋芒,可昨夜一夜之间,他便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军心,梳理了军务,将所有纷乱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连军中几位资历极深的老将领,都对他心悦诚服。

没有人知道,陆昭衍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榻上那个强撑了十七年的人,换来一方毫无纷扰的清净天地,让她能卸下所有重担,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榻上的谢临渊,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她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先是极轻地蹙了下眉,似乎是被腿间的麻木感唤醒,又像是伤口的隐痛钻破了眠意。唇瓣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慵懒,全然没有了往日摄政王的冷冽凌厉,反倒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陆昭衍的呼吸瞬间放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她。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苍白渐染薄红的脸颊上,指尖悬在她眉梢上方,想要替她抚平那点轻蹙的褶皱,却又怕唐突了她,最终只是轻轻收回手,守在原地,静静等她彻底醒来。

谢临渊缓缓睁开了眼。

先是一片朦胧的惺忪,视线涣散,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能感受到一道温柔而专注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还有手腕间传来的、熟悉的温暖触感。那温度透过肌肤渗入心底,驱散了所有刚睡醒的茫然与不安,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眼下的肌肤,视线渐渐清晰。

入目便是陆昭衍温润的眉眼,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那是一夜未眠的痕迹,可目光却依旧明亮温柔,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疼惜。他的唇角微微弯着,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落霞关最和煦的春风,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谢临渊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滚烫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昨夜床榻之上的缠绵深吻,温柔而绵长的触感,唇瓣间残留的他的气息,还有自己主动拉他靠近的疯狂举动,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瞬间将她的理智淹没。

她猛地想要抽回手,想要坐起身,想要重新披上摄政王冰冷坚硬的外壳,遮掩此刻的慌乱与羞涩。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左臂的伤口一动便传来钝痛,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软软地倒回了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

陆昭衍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她起身,又不会牵扯到她的伤口。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贴着她的衣衫,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谢临渊的身子微微一颤,心跳再次失控般疯狂跳动起来。

“你睡了将近十二个时辰,连日劳累透支了气血,伤口又崩裂失血,此刻浑身无力是正常的,乖乖躺着,不许逞强。”陆昭衍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却又满是宠溺,“军医一早便候在帐外,我让他把过脉了,说你只需静心休养,不许劳心劳力,更不许起身处理军务。”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边境布防未稳,军务不可耽误,想要说她是三军主帅,不能这般沉溺于安稳。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沙哑的轻喘,声音弱得像羽毛,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军务……”

“军务有我。”陆昭衍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而沉稳,“降兵营已经整编完毕,由张将军亲自看管,绝无再乱的可能;边境三道关卡都加派了斥候,十里一探,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刺客留下的线索,我已经让影卫连夜梳理,揪出了三名潜藏在军中的细作,已经就地关押;粮草军械清点完毕,足够三军支撑三月之久。”

他一字一句,将落霞关所有的事务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处置妥当,没有半分疏漏。

谢临渊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

她从未想过,这位常年居于深宫、温润儒雅的皇子,竟会如此精通军务,处置起边关繁杂之事,竟比她麾下的老将还要沉稳利落。她独自扛了十七年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刻,被人稳稳地接了过去,替她撑起了一片天。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汹涌而出,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七岁那年,谢氏满门被构陷谋逆,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她被忠仆藏于衣柜之中,躲过一劫,从此女扮男装,顶着谢家遗孤的身份,踏入暗流汹涌的朝堂。十五岁,她凭一己之力力压众臣,扶持幼帝登基,成为大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摄政王,手握天下兵权,权倾朝野。

十七年,她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扛的每一份重担都重如泰山。她不敢弱,不敢哭,不敢依赖,不敢信任任何人,所有人都敬畏她的权势,畏惧她的冷冽,却从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疼不疼,要不要歇一歇。

直到陆昭衍出现。

他是第一个看穿她坚强外壳下脆弱的人,是第一个心疼她满身伤痕的人,是第一个愿意替她扛下所有风雨、护她一世安稳的人。

谢临渊的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湿意,不肯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可她攥着他手腕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贪恋。

陆昭衍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位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摄政王,此刻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愿意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脆弱。

他没有戳破她的小别扭,只是轻轻动了动发麻的手腕,缓缓蹲得更低了些,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饿了?帐外小厨房一直温着粥,是军医特意交代的红枣小米粥,养气血,易消化,我去给你端来。”

说着,他便想要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可谢临渊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死死攥着不肯松开,指尖微微泛白,抬眸看向他,眼眸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轻轻摇了摇头。

那模样,软糯又委屈,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杀伐果断,看得陆昭衍的心都要化了。

“好,我不走。”陆昭衍立刻妥协,柔声哄着,“我不离开,就在这里陪着你,让亲兵把粥端进来,好不好?”

谢临渊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一丝力道,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仿佛只要握着这抹温暖,就能拥有全世界的安心。

陆昭衍抬手,对着帐外轻轻挥了挥手。

守在外面的亲兵立刻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端着食盒走进来,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清淡的酱菜、一小碗蒸蛋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帐内一眼,放下东西便立刻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放下帐帘,将所有的光线都调得柔和。

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与暖光下缓缓流淌的情意。

陆昭衍拿起瓷勺,轻轻舀起一勺小米粥,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才递到谢临渊唇边:“张嘴,我喂你。”

谢临渊的脸颊再次泛红,想要别过头去,想要说自己可以来,可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地张开嘴,任由他将粥喂进自己口中。

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带着红枣的淡淡甜香,滑入喉间,暖了胃,也暖了心。

陆昭衍喂得极慢,极细心,每一勺都吹得温度适宜,生怕烫到她,也怕噎到她。一碗粥喂了小半个时辰,谢临渊只吃了小半碗,便摇了摇头,没有了胃口。连日的疲惫与伤痛,让她的食欲差到了极点,能吃下这几口,已经是拼尽了力气。

陆昭衍也不勉强,将碗放下,拿过干净的锦帕,轻轻替她擦了擦唇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稀世珍宝。

“再躺一会儿,嗯?”他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军医说你至少要静养三日,这三日里,你只管睡觉,只管安心,所有的事情,都有我。”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长睫微微颤动,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感受着身边安稳的气息,连日积攒的疲惫再次涌了上来,裹挟着满心的暖意,让她渐渐又陷入了浅眠。

这一次,她没有睡得很沉,意识昏昏沉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昭衍的存在。他依旧守在床边,没有离开,只是轻轻调整了姿势,坐在了榻边的矮凳上,让自己舒服一些,却依旧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影七在汇报军务,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真切。陆昭衍只是微微侧耳,偶尔低声回应一两句,语气沉稳果决,与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可即便在处置军务,他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过榻上的谢临渊,生怕她有半分不适。

谢临渊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心底一片安稳。

她活了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不必扛着家国天下,不必提防明枪暗箭,不必强撑着一身锋芒,只需安心躺着,便有人替她挡尽世间风雨,护她一世无忧。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落霞关的黄昏,如期而至。

谢临渊缓缓睁开眼,这一次,精神好了许多,眼底的惺忪褪去,多了几分清明,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想要起身,依旧是有心无力。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陆昭衍的手,连忙想要松开,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陆昭衍察觉到她的动作,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温柔地笑着:“没关系,我不碍事,你想攥多久,就攥多久。”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的手牢牢裹在其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她所有的羞涩与不安。

谢临渊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双眼眸中,盛着漫天晚霞,盛着无尽深情,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目相对,空气再次变得温柔而暧昧,暖黄的霞光透过帐帘洒入,将两人的身影缠绕在一起,岁月静好,安稳绵长。

“陆昭衍。”谢临渊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柔软,少了往日的疏离。

“我在。”陆昭衍立刻回应,语气带着满满的宠溺。

“昨夜……”谢临渊咬了咬唇,想要提起昨夜的吻,却又羞于启齿,话语卡在喉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陆昭衍看着她这般羞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心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她的骄傲,知道她的别扭,也知道这位冷冽的摄政王,这辈子都从未有过这般小儿女的情态,便主动替她解了围。

“昨夜,是我情难自禁。”陆昭衍轻轻开口,语气认真而虔诚,“从金殿初见,到黑石谷同行,再到落霞关相守,我的心意,从未变过。谢临渊,我喜欢你,不是君臣之谊,不是同僚之惜,是想与你朝朝暮暮、并肩同行的心意。”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而坚定,没有半分轻佻,只有满心满眼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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