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墨尔本回日本的航班上,平等院凤凰和朝日池辉的座位没在一起。
凤凰的票是U17统一购买的,靠窗,旁边是越前龙马。池辉的票是自费候补的,靠过道,旁边是个打呼噜的商务大叔。两人之间隔着三排座位和一条过道,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数据防火墙。
但池辉知道,凤凰的心率一直保持在81,比正常静息高3个点。那3个点,叫“不安”。
飞机起飞后,池辉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凤凰的决赛复盘报告。写着写着,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弹窗——是凤凰通过飞机Wi-Fi发来的消息:
“我旁边这个小鬼,帽子压得很低。"
池辉看了一眼,回:“他晕机。"
“你怎么知道?"
“他的心率波动曲线,和你上次晕机一模一样。"
凤凰那边安静了30秒,然后发来一张截图:越前龙马的心率,75,平稳得像条直线。
“他为什么能这么稳?“凤凰问。
“因为他心里有目标。”池辉说,“你呢?"
“我心里有鬼。"
池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没敲下去。最后他回:“鬼在哪里?"
“鬼在过道对面,”凤凰回得飞快,“假装不在意我。"
池辉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凤凰座位旁。越前龙马抬头,看了他一眼,默契地起身:“我去洗手间。"
池辉坐下,凤凰挪到靠窗,给他腾出位置。两人肩并肩,中间隔着0.5厘米的空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不是假装不在意,”凤凰说,“你是真的想把我推远。"
“推远你,”池辉看向窗外云海,“你才能飞得更高。"
“如果我飞得更高,就看不见你了。"
“我在地面给你传数据。"
“数据看不见。”凤凰说,“我只想看你的脸。"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池辉心上。
“陆心静影,动则乱心。”他说,“这是弓道教你的,对吧?"
“是。"
“所以别看我。”池辉说,“看数据。数据不会乱心。"
凤凰没说话,只是把外套盖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阴影里,他轻轻勾住池辉的小指。
“我偏要看。”他说,“乱就乱吧。"
池辉的指尖抖了一下,但没抽回。两人的小指勾着,像做了一个无声的约定。
飞机降落成田机场时,凤凰的手心全是汗。
池辉先起身,帮凤凰拿行李。 overhead bin打开的瞬间,一个盒子掉下来,池辉接住——是平等院夫人让凤凰带的伴手礼,包装精致,沉甸甸的。
“我妈给你的。"凤凰说,“她让我转告,'心空无滞'的签文,还有下半句。"
“什么?"
“心空无滞,方能容万物。”凤凰看着他的眼睛,“包括那0.0003%。"
池辉没接话,只是把盒子收进自己的登山包。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飞机,在到达大厅被记者堵住了。
“平等院君!决赛逆转获胜感想是?"
凤凰周身气场更低:“问教练。"
“朝日先生!作为技术顾问,平等院选手的哪一球最让您印象深刻?"
池辉面无表情:“最后一球。数据完美。"
记者还想追问,三船入道走过来,像赶鸭子一样把人轰走:“都滚!他们累了!"
他回头,对池辉说:“你回家,还是回训练营?"
“回家。”池辉说,“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收拾……”池辉顿了顿,“收拾去东京住的行李。"
凤凰猛地抬头:“你搬家?"
“嗯。”池辉说,“东大研究室给我租了公寓,在涩谷。离训练营,新干线三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离平等院家,巴士直达。"
凤凰的眼神,瞬间从惊讶变成了亮得吓人。
池辉搬到涩谷的公寓,是个四十平方米的一居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最关键的是,厨房是开放式的,客厅有张沙发床。搬进来的第一天,凤凰就来了,带着他的数学卷子和弓道服。
“沙发床是给我的?"他问。
“给你的脚伤。”池辉说,“方便我半夜起来给你换冰袋。"
“我的脚好了。"
“那给你妈看。”池辉把卷子在茶几上摊开,“她问了我三次,你的复健情况。"
凤凰没再争辩,只是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做题。池辉在厨房煮咖啡,黑咖啡,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
“你不加糖?“凤凰问。
“不加。”池辉说,“但你那杯,加了0.0003%。"
凤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你这0.0003%是盐吧?"
“是糖。”池辉说得一本正经,“只是你的味蕾,还没学会品尝。"
同居的第一周,两人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实验。
凤凰每天六点起床,晨跑十公里,回来洗澡,吃池辉做的早饭——千篇一律的三明治和煎蛋。然后两人一起坐地铁去训练营,凤凰训练,池辉在数据分析室继续他的帕金森研究。
晚上回来,凤凰做饭——是的,他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池辉第一次看见他系围裙时,愣了三秒。
“凤凰少爷,还会做饭?"
“家规。”凤凰无视了阴阳怪气的少爷称谓,说,“男人必须会照顾自己。"
他做了味噌汤、烤鱼和沙拉,和池辉在训练营吃的,一模一样。
“你偷学我?“池辉问。
“不是偷学。”凤凰说,“是数据分析。你的食谱,营养均衡,蛋白质摄入32%,碳水45%,脂肪23%,最适合恢复训练。"
池辉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你连这也算?"
“嗯。”凤凰说得理所当然,“你的所有习惯,我都建模了。"
他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张Excel表,上面是池辉的作息、饮食、心率波动,精确到分钟。
池辉看了那张表很久,最后说:“平等院君,你这是侵犯隐私。"
“你侵犯我多少次了?”凤凰反问,“我讨回一点,不过分吧?"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着,眼神是难得的狡黠。池辉被噎住,只能低头喝汤,但嘴角也上扬了。
同居的第二周,第一个“数据异常”出现了。
那天凤凰有晚训,池辉独自在家写论文。写到凌晨两点,门被轻轻推开,凤凰蹑手蹑脚地进来,以为池辉睡了,结果一开灯,看见池辉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凤凰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母亲疗养院发来的邮件:新药试验数据不理想,建议更换方案,费用增加每月十五万元。
池辉没说话,只是揉着眉心。凤凰看懂了他的沉默,转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这些年的比赛奖金。”他说,“不多,但够三个月。"
池辉没接:“平等院君,这是——"
“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凤凰打断他,"她说,护身符不能白拿。"
他说谎说得面不改色,但池辉知道真相。夫人从没提过钱,她只提过“心空无滞”。
“我不能要。”池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