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要。”凤凰说,“因为这不是施舍,是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我们的未来。”凤凰说得坦然,“你的模型里,不是有'家庭支出'这个变量吗?现在,它也是我的变量了。"
池辉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终于接过。他没说谢谢,只是把卡塞进钱包,和母亲的旧照片放在一起。
“平等院君,”他说,“你的数学,终于及格了。"
同居的第三周,第二个“异常值”出现得更彻底。
那天凤凰在训练营做极限耐力测试,回家后直接瘫在沙发上,动不了。池辉给他做肌肉放松,手掌按在他小腿上,感受着肌肉纤维的震颤。
“你的乳酸堆积值,超标300%。”池辉说,“需要按摩。"
“你按。"凤凰趴着,脸埋在靠垫里,“我不怕疼。"
池辉的手愈是加重了力道。从脚踝到小腿,从膝盖到大腿,每一寸肌肉都被他精准地找到痛点,然后揉开。凤凰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闷哼出声。
“疼?“池辉问。
“疼。”凤凰说,“但疼得……舒服。"
他声音闷在靠垫里,有点哑,带着点鼻音。池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但气氛变了,空气里不再是肌肉的酸臭味,而是某种更黏稠、更危险的东西。
按到大腿根部时,凤凰突然翻身,抓住了池辉的手腕。
“够了。"他说,眼睛很亮,像火。
池辉没抽手,只是垂眼看他:“平等院君,你的心跳,到108了。"
“我知道。”凤凰说,“因为你在按这里。"
他抓着池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得很快,像要撞断肋骨。
“不只是因为按摩。”凤凰说,“是因为你。"
池辉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手心下的震动。他能算出凤凰的心率变异率,能算出他的肾上腺素水平,能算出他此刻的情绪指数。
但他算不出,自己为什么不想抽手。
“朝日。"凤凰叫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的心跳,也乱了。"
池辉的心跳,手环显示:94。
他承认了:“是。"
“为什么乱?"
“因为,”池辉说,“我算不出现在该怎么反应。"
凤凰笑了,笑得像只得逞的猫:“那就别算。用心。"
他说完,轻轻拽了一下池辉的手腕。池辉没反抗,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倾,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还被凤凰按在胸口。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平等院君,”池辉说,“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刹车。”池辉说,“在数据失控前,刹车。"
“那现在,”凤凰问,“你刹得住吗?"
池辉没回答,只是俯身,在凤凰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像盖章,像确认,像数据模型最后的签名。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没有发生过。
但凤凰的心跳,瞬间飙到120。池辉的心跳,也第一次突破了100。
他起身,抽回手,转身进浴室冲冷水澡,关上门。
凤凰躺在沙发上,手指摸了摸额头,笑得像傻子。
洗漱完在卧室里,池辉靠在门上,对着手环上的数字发呆:101。
他想起自己设定的预警线:100。超过这个值,系统会判定为“情绪失控”。
他失控了。
但他没修复这个bug,只是把预警线,调到了150。
第二天,池辉在早餐桌上,放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他的辞职信,辞去U17技术顾问职务。另一份,是凤凰的数学补课合同,期限:无限期。
“什么意思?“凤凰问。
“意思是,”池辉把煎蛋推给他,“我不再是你的技术顾问,我是你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的私人分析师。”凤凰替他说完,“专属的那种。"
“不对。”池辉说,“我是你的……”他抬眼,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你的0.0003%,正式转正了。"
凤凰咬了一口煎蛋,笑得像偷到鱼的猫:“那我的工资呢?"
“用数学成绩抵。”池辉说,“考到100分,我就给你发奖金。"
“奖金是什么?"
池辉想了想,伸手,轻轻捏了捏凤凰的脸颊:“这个。"
凤凰的脸瞬间红透,但这次没躲,只是小声嘟哝:“……这算什么奖金。"
“算情绪价值。”池辉说,“我的模型里,这是最贵的一项。"
窗外,东京下起了雪。
池辉看着雪景,忽然想起墨尔本的沙滩,那个金发女郎,那副降噪耳机,那场搭讪大赛。
他想起凤凰当时吃醋的样子,拄着拐杖,像头护食的小狼。
他想起自己当时游刃有余地教别人搭讪,却唯独对凤凰,手足无措。
“平等院君,”他说,“我们这样,算同居吗?"
“算。”凤凰说,“理论上,算。"
“情感上呢?"
“情感上——”凤凰转头,看着他,“算0.0003%,加上了∞。"
他说完,起身,走到池辉身边,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所以,”他说,“别算了。"
“算什么?"
“算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凤凰说,“就算概率是0,我也认了。"
池辉没说话,只是回勾住他的小指,然后慢慢收紧,变成十指相扣。
“那就算。”他说,“算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多久?"
池辉看着窗外的雪,看着东京的霓虹,看着这个四十平米的小公寓,最后说:
“算到,心跳停止为止。"
手环上,两个数字:
池辉:93
凤凰:93
差值:0
状态:同步。
备注栏里,池辉敲下一行字:
“模型运行中,剩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