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先生?"
池辉回头,脸上是德川从未见过的表情——空洞。虽然笑着,但像是所有情绪被抽离,只剩一具壳子。
“德川君。"他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德川叫住他,“你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池辉说得很快,“谢谢。"
他快步离开。德川站在原地,想起那通电话里的关键词:费用、新药、八万。
那天下午,凤凰的比赛,池辉没有出现。
凤凰赢了,但打得异常暴躁。下场后,他直接冲进数据分析室,发现里面没人。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封邮件草稿,标题“关于帕金森病运动神经抑制模型的优化”。
凤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德川走进来。
“平等院。”德川说,“他去医院了。"
“我知道。“凤凰的声音很沉,接着转身就走。
德川叫住他:“平等院。"
“什么?"
“别做他讨厌的事。”德川说,“他不是需要被拯救的人。"
凤凰回头,眼神很凶:“我知道。"
凤凰走出数据分析室,脚步很快,但没跑。他去了便利店,买了三样东西:退烧贴、饼干、一瓶热咖啡。
医院走廊里,池辉坐在长椅上。
母亲刚做完检查,被推回病房,医生说情况稳定,新药可以上,但费用确实每月增加八万。池辉说“好”,然后坐在走廊里,对着存折和网银,计算这个月还差多少钱。
算来算去,差三万。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嘲讽自己。三万日元,他连这点都拿不出来。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条转账提醒,入账十万日元,备注:平等院凛。
池辉愣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拨通了凤凰的电话。
“喂。“凤凰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便利店收银机的叮咚声。
“你转的?“池辉问。
“凛转的。"凤凰说,“她把自己的零花钱寄给你了,说给阿姨买水果。"
“平等院君。”池辉的声音冷下来,“别用我的妈妈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凤凰说,“她真的寄了。不信你回去问。"
池辉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我不需要。"
“我知道。”凤凰说,“但凛需要。她需要知道,自己也能帮上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凤凰以为被挂了。然后他听见池辉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冰激凌,她喜欢吃吗?"
“嗯?“凤凰没反应过来。
“你妹妹。”池辉说,“凛。她喜欢吃冰激凌吗?"
“喜欢。草莓味。"
“好。”池辉说,“下次上课,我带给她。"
电话挂断。凤凰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那三样东西,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叫了自家司机来接,开往医院。
他没进病房,只把车停在医院对面,能看见住院部的窗户。
他不确定是哪一间,但他看见五楼某个窗口,有个人影站着,背很直。那个人影站了很久,然后抬手,在玻璃上写了什么。
凤凰没看清。他只知道,那个人影在擦窗户的时候,手臂抬起的角度,和他拉弓时一模一样。
那是朝日池辉,一个在绝望里,也要维持姿势的人。
凤凰在笯里坐了一夜。他看着那扇窗户,灯亮了,又暗了。他没去打扰,只是每隔一小时,就给池辉发一条信息。
第一条:“阿姨还好吗?"
第二条:“小熊饼干我吃了,太甜。"
第三条:“数学卷子85分,你批注的字很丑。"
第四条:“下雨了,车窗起雾,看不清你那边。"
第五条:“我困了,但不想回去。"
池辉一头都没回。但他每条都看了,在手机的草稿箱里,存了五句回复,最后都删了。
天亮时,凤凰开车离开。他走的时候,给池辉发了最后一条:“谢谢你。"
池辉站在窗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雾里。他手里捏着手机,短信显示凛转来十万日元的消息,最终,没退回去。
他回到病房,母亲醒了,看着他突然说:“池辉,你好像……有点生气了。"
“没有。”池辉说,“我怎么会生气。"
“那你为什么在笑呢?"
池辉愣住,抬手摸自己的脸。嘴角是上扬的,肌肉记忆。
他对着母亲,对着那个连他都快不认得的自己,轻声说:“妈,我可能……遇到了一个 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