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池辉调出另一个窗口,是他的心率曲线,“很稳。从始至终。"
凤凰看着那条几乎平直的线,忽然觉得无力。他面前这个男人,像个完美的机器,没有破绽。
“好。”他最终说,“很好。"
他又走了,这次没摔门,只是轻轻关上,像放弃。
池辉坐在空无一人的数据分析室,盯着那条“很稳”的心率曲线。
他把时间轴拉到30天前,找到篝火晚会那天。那条平直的线,在大冒险环节,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78→85→81。
只持续了3分钟,但确实有。
他移动光标,在那个凸起上标注:“异常值_平等院凤凰_大冒险”。
然后他把整个窗口关了,清空回收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训练营传出消息:朝日池辉的论文被某顶刊接收,需要回东京参加答辩。
他请了三天假。走之前,他把凤凰的数据分析报告交给三津谷,交接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种岛看着那份报告,最后一页写着:
“平等院凤凰,数学能力已达标,无需继续家教。建议:减少数据监控,增加自主决策训练。"
“你真的要走?“种岛问。
"答辩完就回。”池辉收拾东西,“但家教工作,到此为止。"
“他还没同意。"
“他不需要同意,这是工作,不是恋爱,而且,”池辉拉上行李箱拉链,“关系是可以单方面结束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行李箱的拉杆,第一次没拉起来。他试第二次,才成功。
第三天晚上,池辉在东京的酒店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只有三个字:“你说谎。"
池辉没回。他截图了,然后删除了发件人记录。
但他没删照片。那张照片躺在相册最底层,像一颗埋起来的种子。
第四天,池辉答辩结束,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留校吧,你天生该搞研究。"
池辉没回答,只是问:“教授,如果一个数据模型,出现了无法消除的异常值,该怎么办?"
“删掉。”导师说,“或者,接受它成为模型的一部分。"
池辉点点头,但心里清楚,他两种都做不到。
第五天,他回到京都,但没有回U17训练营。
他去了平等院家的山门下,站在石阶下,像第一次来时那样。但这次,他没有上去。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但下山时,他遇见了凤凰。
少年人穿着弓道服,显然是刚训练完,看见他时,眼神先是亮了一下,然后沉下去。
“你来干什么?“凤凰问,声音是冷的。
“路过。”池辉说。
“路过?”凤凰笑了,“你的心跳,现在应该在撒谎吧。"
池辉没戴手环,但他知道,凤凰说得对。
“平等院君,”他说,“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规矩。"
“比如?"
“比如,”池辉直视他,“老师不能和学生谈恋爱。"
凤凰愣住了。他没想到池辉会这么直接,把窗户纸捅得粉碎。
“谁说要谈恋爱了?“他嘴硬,但耳根红了。
“没人说,”池辉说,“所以我很自恋地提前拒绝。"
他绕过凤凰,继续下山。擦肩而过的瞬间,凤凰抓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凤凰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不是学生了呢?"
“什么意思?"
“如果我退学呢?”凤凰说,“如果我不打网球不上学了,是不是就不是你的学生了?"
池辉终于停下脚步。他回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
“平等院君,”他说,“别做傻事。"
“我不是傻做事!"凤凰攥得更紧,“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家的管家,怕我妈,怕我的未来,怕你的过去——"
“够了。”池辉抽回手,声音不大,但很重,“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凤凰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知道你是朝日池辉,不是数据分析师,不是家教,不是东大的学生!我知道你会弹吉他,会陪酒,会为了钱做一切事!但我也知道,你会为了我,在凌晨五点做胡萝卜雕的函数图!"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像雾。
池辉站在雾里,看着这个15岁的少年,忽然觉得心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他精心藏起来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没人知道的东西,被这个少年一个字一个字地拽出来,晾在雨里。
“所以呢?"他问,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能怎样?"凤凰向前走一步,“能让我去你宿舍,能让我在停电的夜里听你的心跳,能让你在合同结束后还留下来——"
“不能。”池辉打断他,“平等院君,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计算,”池辉说,“我计算过,我们在一起的概率,是0.0003%。"
“那不是还有0.0003%?"
“那是误差允许范围。”池辉说,“在统计学里,这个值等于零。"
他说完,转身走了。这次凤凰没再拦,只是站在雨里,对着他的背影喊:
“朝日池辉!你算错了!"
池辉没回头,但他的脚步,乱了一拍。
那天晚上,池辉回到数据分析室,建了一个新的模型。
输入变量:年龄差7岁、家庭背景差3个阶层、收入比1:50、过往污点指数0.87。
输出结果:可行性,0。
他盯着那个0看了很久,最后把模型删除了,清空回收站。
然后他给三船教练发了封邮件:“教练,我申请提前结束合同,到平等院脚伤好的那天。违约金从我的薪水里扣。"
发送成功的时间是凌晨4:17。
他的心率手环显示:72,平稳,没有异常。
但他知道,这次,数据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