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掌声都是自己讨来的。”
“你要知足。”他说。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自己的父亲周言成,带着一脸疑虑的表情从阳台走进来,说出了一句不带脏字的脏话:
“不知道是不是楼下的家长过年在打孩子,孩子鬼哭狼嚎的,听着可惨!”
周袭雨的道心破碎,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家父亲:“爸爸,从此以后,你没我这个儿子了。”
“你可以去死了。”
他语出惊人道。
周袭雨的母亲连忙厉声制止:“你个死孩子,说什么呢!大过年的,怎么能提‘死’字!”
“就是,过年说这字多不吉利!”倪思嘉的妈妈跟着打圆场,转而对周袭雨的母亲郑雅说道:“不过雅姐你自己也是,让孩子别说,怎么自己也提!”
……
周袭雨无语至极,懒得和他们争辩,默默退到一旁。
倪思嘉一点也不惯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直截了当地戳破真相:“你唱得真难听。”
她半点不掩饰嫌弃,撇着嘴笑道:“像鸭子叫。”
长辈们见小女孩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便也跟着附和起来。
具体也不知是哪位长辈先起了头,当着孩子的面就开始捧一踩一:“小思嘉以后当个舞蹈明星还有希望,但潮潮想当歌手,那是注定没指望了。”
而“潮潮”是周袭雨的小名之一。
小名的由来和他的名字相近。在他即将临盆时,他爸送她妈妈郑雅去医院的路上,天空中骤然下起了一场蒙蒙细雨。
那是一场潮湿又泛着冷意的喜雨。
恰巧他又属龙,父母愿他平安健康、衣食无忧,便取“袭”字来替“喜”字。
故大名取作“周袭雨”,小名为“潮潮”。
总之,也就是那位长辈随口调侃的那句话,惹出了祸端。
那句玩笑话的前半句,被六岁的倪思嘉牢牢记在了心里。
自此,即将步入小学二年级的小女孩,开始做起了天真烂漫的“明星梦”。
甚至,她为自己设计了专属名片,逢人便发,逢人便说“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明星,走上国际大舞台”。
与此同时,倪思嘉还一脸严肃地对隔壁和对面住的周袭雨、蒋卓然说:“你们以后别再叫我‘倪思嘉’了,不好听。”
蒋卓然一脸疑惑地问她:“那叫什么?”
只见,女孩得意地翘起嘴角,给他俩分发了名片,一脸神气地回答道:
“请叫我的艺名‘倪星星’!”
随后,遭到了两人笑得满地打滚的无情嘲笑。
而这场闹剧,在持续了一年半后,随着倪思嘉的开智,终于落幕。
此刻,已经十五岁的倪思嘉再度从周袭雨口中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那段无知无畏的儿时记忆瞬间被唤醒,让她不禁浑身发毛。
倪思嘉知道,这个男的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在报复她!
因为前面,她会突然提起周袭雨这个家伙,除了想到他之前填的那张表格之外。
还因为,在想到那张表格之前,她早已遥遥看见了他的身影。
她最后说那句话,刻意说的是“可取之处”一词,用得比较微妙,甚至有不惜害她可能得罪对方的意图。
只是因为,她想看看周袭雨在听到他人的恶评时,吃瘪的表情。
她也承认,自己是个有点坏心眼的家伙。
而周袭雨自然清楚,她和荀茉香之间,对方肯定不会主动提到他,那么能将话题往他身上引的人——
只能是她。
荀茉香看着在听到对方喊她“倪星星”这个称呼后立马变得异常激动的女孩,尚且搞不清楚状况。
并不知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那是你的小名吗?”她问。
“不是,”倪思嘉盯着周袭雨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是艺名。”
“啊?”闻言,荀茉香小声惊呼,赶紧压低了嗓音,小声询问道:“你以前是童星吗?”
在她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漂亮女生里,倪思嘉是绝对可以排的上号的,且是数一数二的那种。
在她看来,对方长得那么漂亮,小时候做过童星也是情有可原。
“对呀。”倪思嘉不怀好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见荀茉香一脸认真、好像生怕别人得知此事的模样,不禁起了逗她的心思。
“后来是改行了吗?”荀茉香随口追问道。
倪思嘉觉得玩笑点到为止即可,和她实话实说:“不是,是梦醒了。”
荀茉香还在思考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就见对方挽起嘴角,露出了并不突兀的、可爱的小兔牙:
“姐开智了,不再做不切实际的美梦了。”
而到了小卖部后,荀茉香面对抢着要为自己买单的女生,更是茫然。
她一时间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变得十分热心,非要帮自己选择的海苔御饭团同志“赎身”。
却殊不知,倪思嘉不是在帮饭团“赎身”。
而是在为自己刚刚的言行“赎罪”。
在对方说出“两个一起刷”这句话之后,荀茉香紧跟着说道:“下次我请。”
不想,倪思嘉摆了摆手,十分洒脱地甩下一句“别客气”后,便利落转身,留给对方一个潇洒的背影。
留下荀茉香一脸疑惑。
等到倪思嘉吃完晚饭,走完一圈操场,回到班级时,她并未看见同桌的身影。
只看到自己的桌边放了一本B5大小的数学笔记。
而趴在桌子上睡得云里雾里的周袭雨,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也多了一本地理笔记。
两本笔记上都用黑色水笔,以疏狂潇洒的瘦金体赫然写着“荀茉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