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解回拨了过去，那边立马接了起来，小赵告知车辆抵达大约需要十分钟。那么他和郎客回办公室，拿上自己的东西走到管理处门口，也差不多能够碰上。

“好的。”姚解话音落下后挂了电话，郎客已经把会议室的大门反锁好了，他说道：“有车来接？“

姚解点了点头，道：“可能会一直接送我到伤势好转吧。”

郎客沉默了片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以前接姚解的闲聊接得很快，就好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姚解身上，有一根绳把他和姚解捆在了一起，姚解拉扯了另一端，郎客就会有所反应。

但今天这根绳仿佛没有如实地传递波动。郎客的反常可以解读成疲惫，也可以是别的东西，这恰恰是姚解心中隐约担忧的。

“你在想什么？”姚解忽然问。

“它不会就只是一段时间。”郎客说道，他的语气已经尽自己所能地温和了，但他很遗憾就连他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僵硬，“你觉得呢？”

郎客指代的它当然不止是专车接送，姚解的回归，他被这个远不是郎客能打破的圈层所接纳，太多太多了。甚至郎客觉得容霄辉不会醒来的可能性都很高，这种事情谁能保证？

那么姚解就会永远地留在那里。

他先前被姚解的态度“蒙蔽”了，他表现得自己就像个临时替代品。不过是容霄辉请假了半个月，他代为办公。等这段时间结束，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他没有认可容秉文，也没有接受姚朔仪，他只是借用了容系的势力摆脱了他和郎客身上的麻烦。

姚解的这种态度让郎客也信以为真。

在那几天里他光顾着担心姚解的伤势，没有功夫和心情考虑以后的事情，但今天的会议几乎让他感受到一种极深的无力感。郎客能掌握的东西全然在别处，那几乎已经不像真实的世界，一副无形的镣铐把他从那里割裂。

在真实中，郎客什么都做不到。他忽然觉得这么问姚解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许这段关系是很短暂的。

即使容霄辉没有出事，难道郎客就能保证自己和姚解可以成为一对幸福的恋人？有多久？有一个他看不见的时限，数字每时每刻都在跳动和缩减。

也许姚解选择他也仅仅是因为他在这里没有选择。他没有太多社交，频繁出差，甚至他在应急管理处也只能和郎客畅所欲言。其他同事对他漠不关心，也不会过来友善地闲聊。

郎客自己的处境跟姚解也差别不大。他也别无选择，他的这些情感或许像攀着水中唯一的浮木，紧紧地抓着姚解，不想让他离开。在管理处只有姚解会为他挺身而出。

如果黑阳现象没有发生，他可能这辈子都跟姚解没有交集。

现在只是往正常的轨道中运行，郎客在心中告诉自己，慢慢地失去了交集，总比永远不会碰面要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都是这样吗？

“我其实不知道在今天詹渺会突然提出来这套标准。”姚解没有回答郎客的提问，郎客当然不需要自己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但如果你问我，我是不是毫无准备，不。”

走廊上只有他和郎客两个人。他的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然而姚解还是没有详细说明，他道：“我会告诉你原因。等回家了再说吧。”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是什么都需要知道。”郎客深深地望向姚解，“就像以前那样，你不也总是挑选着内容来告诉我吗？”

姚解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似乎更少了，他心里的担忧已经化为了现实，轻轻地抓住郎客的手腕，道：“你生气了？“

“我没有。”郎客很快回答，姚解忽然小心翼翼的态度让郎客反而更加难受，姚解不应该是这样。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于是道：“走吧。”

从离开应急管理处，坐车回到姚解的公寓，中途的那段时间他和姚解都没有说上一句话。这些话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不合适说出口，在车中的司机和保镖面前就更不用提。

姚解一回到公寓整个人就仿佛矮了两寸，这恐怕是姚解所能拥有的最安全的地方，支撑着他的意志力已经消失，他几乎被疲惫压垮，开会的时候只是坐着，对身体没什么消耗。但精神上远非如此。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郎客跟在他身后，接着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要躺会儿吗？”郎客问道。

姚解点点头，就像昨天他们在沙发上那样，郎客扶着姚解的肩膀，让他慢慢地平躺下来，头枕在郎客的大腿上。

郎客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姚解的脸，他的拇指沿着太阳穴和颧骨，最后又到下颔骨摩挲。在郎客的手中这段旅程并不长，但他总是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