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心里积压着太多代办的事情，姚解早就放任自己在这种催眠般的抚摸中睡着了。

“詹渺的议案其实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姚解说道，“早在应急管理处建立之前，詹渺就提出过大概的构想，不过是有轻重缓急，她也还没有研究出一个有说服力的标准，领导班子就把这个当作发展路径的备案搁置了。”

“后来随着研究深入，她委托郑群再一次把议案拿上去。当时接手的是容霄辉。”

“他写了一份论证报告后，再次把它提交到了战略规划办公室。结果很明显，议案第二次被搁置了。容霄辉收到了办公室的反馈意见，大意是目前以实务为主，急需‘不拘一格’地进行人才队伍建设，不宜过早划分标准。”

“被打回之后容霄辉就和詹渺联系了，告知了她缘由，并且说这个东西在第一年肯定下不来。还说办公室希望把重心先放在监测系统的研发上。”

很多公务都是如此，包括容霄辉屡次想推进的管理处行政层面和办公流程上的改革，往往双方各执一词，都能说出几分道理。即使容霄辉优化流程后效率更高，也会因为种种原因“稍后再议”、“日后再谈”、“这个先不急”，对于这种阻碍，容霄辉早已经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他有时也会忍不住抱怨几句。容霄辉也并非圣人，做一样工作做到怒火中烧也是常有的事情。

跟姚解见面或者线上聊天的时候说起来，当然没有了那么大的怨气，更不会朝姚解发火，但他还是会含糊地说一些。姚解就是这样知道定级标准被卡了的。但这个东西具体是什么回事，容霄辉并不会原模原样地告诉姚解。

“如果我是詹渺，作为一个很少从研究所过来参会的研究人员，你觉得我会不会抓住管理层重大变动的这个机会再次‘旧事重提’？”

姚解说道：“我正是这么想的。所以当她打断议程的时候，我很意外，但也没有那么毫无准备。”

“不过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个标准不光是对我，对你也有好处。因此当郑群让我出面发言的时候，我除了表支持的态度，总不能给自己拆台吧。”

姚解的话在逻辑上说得通，上升不到阴谋的高度，郎客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说道：“那这个标准落实下来，我总能涨点工资？”

姚解笑了一下，道：“我现在是组长了，对于经费应该有支配权。给你的补贴从三百涨到五百吧。”

“别人手握大权都是三五十万起步。”郎客开玩笑道，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语气轻松起来，“你怎么是三五百？”

“有就不错了。”姚解微笑，两个人又静静地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郎客说道：“我去做饭，还是你要吃外卖？”

“随便做点吧。”姚解说着也要从沙发站起来，打算去厨房帮忙，郎客将他按住了，说：“我来就行。”

大约半个小时后，郎客准备好了晚饭。他用冰箱里不多的冻货做了点清淡的家常小炒。他们中午的会餐已经够丰盛了。晚上姚解没有太多胃口，郎客也计划自己健康饮食，因此只有一荤两素和稀饭。

晚上九点，杭丈青的电话准时来访。

“她已经在楼下了。”姚解说道。

郎客想起他昨天晚上说的话，问：“要我给你们秘密接头望风吗？”

姚解失笑，他正穿着夏季的家居服，晚饭洗漱后郎客已经帮他把绷带换过了。虽然见面不太正式，但他不想换一套耽搁时间。他摆了摆手，说：“你在楼上等着吧，实在想望风可以去阳台。”

姚解出门之后，郎客心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也就真的听从了姚解的“建议”，走到阳台上往下望。

公寓楼下只有一盏光线不太明亮的草坪灯，被放置在树丛前方。尽管蓟阳的夏季日照时间很长，在晚上九点天空也已经转为了黑色。

有一个手提着公文包的女人站在楼道口外边，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并不清晰，只能隐约看出她剪着中短长度的碎发，身着暗绿色的麻料短袖和白色长裤。她无疑就是杭丈青，发展研究中心办公室下辖秘书处的秘书长，容霄辉的直系下属。

没过多久，姚解的身影从一楼门口出现了，他推开单元门，走到了杭丈青跟前。他比杭丈青要高出不少，因此郎客估计杭丈青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

两人没有做太多交谈，杭丈青很快打开公文包，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姚解。接着她就毫不迟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