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考核的标准下发到了管理处每一个人的手上。燕横波拿着它像分发小广告似的，在上班的准点之前放到了所有的工位。她大学里也时常见这种小广告的宣传模式，去阶梯教室上课的时候，能看到座位上放着校园团购水果送至宿舍楼下、课外雅思培训、英语四六级补习包过等广告纸。

她就住在隔壁单位的员工宿舍里，通勤路线比之前去设计公司上班还简单。八点半的上班时间，她可以舒服地睡到八点再起来，快速洗漱后下楼，走一小段路就到食堂，吃饭还饶有闲余。过条马路就是应急管理处，等她到的时候，往往是最早的那一批人。很少有比她更早来的，大部分人都是踩点才到，并没有燕横波想象得那样“勤快”。

她自己也看了考核标准上面的数据，比大学的及格线当然严格多了，但也没有那么夸张，把人当运动健将整，她平时多锻炼锻炼，就能符合清单上面的要求。

今天郎客是第二个到管理处的，他向来到办公室比较早。一方面是他本身就早起早睡，另一方面，早到就意味着无需穿过人来人往的办公厅，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穿行，收获几枚冷眼。这点正常人都受不了，郎客的心理素质稍好，但这类情况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他看到燕横波在办公厅分发材料，就向她打招呼：“早啊。你在发什么呢？”

“体能考核标准。”燕横波递给郎客两张，另一份显然是给还没来的姚解，“出通知了，说工作组目前出外勤的人，在三十岁以下都要达到这个标准，有特殊情况除外。”

等姚解来管理处，那是八点二十九分，卡在迟到线的边缘，他快步走过办公厅，在饮水机边拿了两包咖啡后之后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全程和自己的同事没有任何交流。

燕横波暗中观察着，发现姚解这人是与其等着被孤立，还不如主动孤立别人的类型。不过，一大早起来，他看着就特别疲惫，像是整晚都没睡好，难怪需要喝点咖啡来提神了。她来不及想这么多，石毓心就叫她过去，想必又有实习任务要安排。

来管理处上班本来就烦，一看桌上那张通知书上偌大的标题《关于应急管理处工作人员新增体能考核的通知》，姚解就更烦躁了。

他把两袋咖啡往桌上一丢，看到郎客已经帮他提前把水倒好了，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他默不作声地冲泡了咖啡，做着上班的预备工作，无非是电脑开机，登陆内部系统，再查看邮件。

等做完这些杂事之后，他看向不停地摆弄着桌面的郎客，说道：“你看通知了没？”

“我看了。”郎客正在擦拭桌上的小摆件，这上面的东西郎客三天两头就要擦，尤其是在出差回来之后。不管上面有没有肉眼可见的灰尘，郎客的看法是，灰尘这东西很奇怪，每天都擦，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第一天不擦，很干净，第二天不擦也干净，第三天第四天似乎也勉强，但突然有一天上面就脏得不行了，仿佛没有中间态，他坚决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因此打理频繁。

他一边用湿纸巾擦着，一边回复姚解：“我感觉要求不算太严格，你觉得呢？“

“我觉得，”姚解面无表情地复述了这三个字，神情就像一条晒在滩涂上的咸带鱼，从远处看鳞片闪闪发光，凑近一看早就死了。

姚解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你看我像平时喜欢锻炼，又爱记录数据的人吗？”

“不像。”郎客诚恳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姚解说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合格。在大学那会儿的体侧成绩我早忘光了，没放在心上。”

他低头把这张通知通读了一遍，看到了统一测试时间在下周末，还占用他的休息时间，不由怒从心头起，测试时间后边还加了一条说明“倘若因公干原因缺席测试，可顺延到第二周”，如此贴心，姚解横竖都躲不过。

“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每天陪你锻炼一会儿。“郎客说道，”反正我平时也固定训练，多你一个不多，我家还有些锻炼器材，省得掏钱去体育馆。不过，我建议还是先从慢跑开始，锻炼一下你的基础体能，看看你的情况到底如何。“

郎客的语气格外专业，仿佛他真是姚解花钱请来的体能训练指导一样。他给出了这样的提议，姚解想了想，觉得没有拒绝的道理，如果只有他自己锻炼，先不说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他能不能有这个内驱力，先去锻炼一次还是个问题。

再加上容霄辉大概率会把他调入特别行动组，如果姚解体能不过关，容霄辉绝对要把他批评得狗血淋头。姚解又没有什么特殊借口，他身上没有任何严重的旧伤，打伤病报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会发现问题，更不用说让它生效。

郎客会是很好的监督和同伴，于是姚解点了点头，说道：“行。”

锻炼已经是势在必行，不得不做之事了。

这天下班之后，由于两个人上班都穿着工作服，显然不适合出去锻炼，穿这类衣服跑步会被认为是行为艺术，或者是会计事务所训练，方便公司出事跑路的必要举措。他们一块去食堂吃完饭后，就各回各家，约定换完宽松的衣服就到附近的公园见面，那里有健身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