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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脱身(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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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秉文所言如此直白和赤裸,贺砚屏彻底无话可说,她深切地意识到容秉文此人是冷心冷情到了极点,先不提她自己,容秉文对于自己的血缘近亲乃至亲生血脉都没什么太多的感情,实在令人脊背发凉。

贺砚屏定了定神,自然知道容秉文铁了心要扶植姚解,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之地。她先前打了他的私生子一巴掌,不过是为了出口恶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绕开容秉文,走到另一侧离病床更近的位置,微微俯下身查看儿子在昏迷中的脸庞。容霄辉双眼紧闭,嘴唇因为平躺的缘故,嘴角略有些向下垮,这一场闹剧围绕着他而展开,但他却毫无所知,仿若灵魂被困在一尊泥塑中,任何人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

其实贺砚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容霄辉了。在三年前她去海外领事馆工作之后,她就在头一年的春节假期回来过一次,当天傍晚和儿子在餐馆简单吃了一顿饭,也没有聊什么。

容霄辉说他在保密单位工作,现在不能谈相关的内容,所以比起贺砚屏问容霄辉过得怎么样,反而是容霄辉问她在海外如何,待得习惯吗。

贺砚屏道:“其实也差不多,身边的大部分也都是自己人,我在那更想要的是散散心,换一换环境。国内的事情太多了,弄得人心烦。”

她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在国内的那会儿,她原先就职于环保部门下面的某办公室时工作事务有多么繁重,而是家里人总扰她清净。

起先她跟容秉文刚离婚两三年,家里人怕触怒了她,没敢提再婚的事情。

毕竟这门婚事算是那些人特意牵线搭桥而来,两人压根没什么感情,只不过条件刚好合适,在几番劝说之下,她答应了,心想左右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婚姻,大不了之后各玩各的。

结果没想到容秉文不走寻常路,硬是要在儿子都十六七岁的年龄时离婚,搞得贺砚屏在自身那个小圈子里几乎快成笑柄,也就是贺家势力不俗,才没人当面敢奚落她,背地里都不知在怎样编排。

到第四年的时候,贺家开始变着法子给她塞相亲对象,各行各业的都有,大部分都和她一样是二婚,年纪比她更大几岁,几乎全是蓟阳当地人。

有说是亲戚朋友介绍走走关系,结果吃完饭就接到母亲的电话问她觉得对方人怎么样,能不能谈得来。

头两回她还想着给点家里人面子,笑笑敷衍了事。三番五次如此,她就挂了脸,一看场合中有突兀的陌生人,她便拂袖而去。

如是这般清净了一两年,长辈以及近亲属很快故态复萌,离异的贺砚屏仿佛一块香饽饽,不将她置换出一个“如意姻缘”好像是夜不能寐那般,在心头挂念。

当然,他们这回学聪明了,既然年纪比贺砚屏大的,且是二婚的不成,那就给她介绍更年轻的人选,全都是三十五岁以下,也不拘泥什么蓟阳本地还是外地,只要是年轻有为的类型就好,家庭背景当然远不如贺家。

贺砚屏去见了两三个人,样貌就不提了,和前夫没有可比性。容秉文的皮相在当时的同龄人里十分出挑,这也是当初她与容秉文“条件合适”的范畴之内。

有的是谄媚过头,有的是装得太上进,上进到贺砚屏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过是对方阶级跃升的一块跳板。

贺砚屏不堪其扰,等容霄辉大学毕业,她就托朋友的关系,问海外领事馆有没有空缺,她不想在国内待下去了。

因此她出国并不是通过贺家自己的渠道,而是来了个先斩后奏,人先出去了,后面他们也鞭长莫及,顾及着脸面,要跨国把四十多岁的女儿带回来这事,他们干不出来。

她要离开的前情,贺砚屏和容霄辉没有避讳地谈论过,包括她当时离婚后有几个作伴的情人,容霄辉逢年过节去母亲那边拜访的时候见过。当然,这些人与贺砚屏并不是特别长期的关系,大都是圈外人,每段时间他所见到的都不一样。

容霄辉的脸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毕业时候的些许青涩,轮廓更深邃,完全是成年男性的样子了,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很难不让贺砚屏从和自己相仿的五官中看出几分容秉文的影子。

坦率来说,贺砚屏觉得自己和儿子的情感联系也没有那种很传统意义上的深厚情感,在她周围的那群人中,算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

有些人溺爱孩子到了极点,是非不分黑白不辨。什么坏事都干了一通,通通都用钱和权摆平。然而,聚会时和别人说起来,始终都是我家孩子如何如何,其实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外人都不理解。

要不是贺砚屏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得被糊弄过去,那话说出来太真心实意。

还有些人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孩子生出来,小时候扔给保姆,长大后有家教有助手,别说孩子不知道是哪个班,连几年级甚至在哪读书都不知道,等年纪稍微大点就送到国外,除了定期钱自动入账,其余的关心半分也无。

贺砚屏把容霄辉看成一份必要的责任,但硬要说她有多么爱这个孩子,在这种纯粹利益结合的婚姻,纯粹因此诞生的孩子,她实在很难生出这种感情。

因此在容秉文坚持要离婚的时候,她认为决不能让容霄辉的利益蒙受损失,就提出了不认回私生子的协议。两人刚分开那段时间,贺砚屏觉得家里太乱,又适逢容霄辉高中,管得稍微严了点,但也仅限于考试不能缺勤,学校必须每天去,不能通宵晚归,但对于容霄辉在学校到底学得怎么样,贺砚屏丝毫没插手,顶多在工作不冲突的情况下去参加家长会。

其实之前容秉文和她在家长会去的次数差不多是对半开,谁有空谁去,都没空就秘书去。

但离婚后,贺砚屏想把他这种恶劣的影响降到最低,就把容霄辉的生活和教育全盘接手过来,不想他和姚朔仪接触。

容霄辉自主性太强,把学习真正当成了自己的事,不用他人插手和监督。他从小就这样,连那会儿机关幼儿园老师都纳闷这孩子也太省心,反而让贺砚屏没什么发挥的空间。

之后工作也是如此,这种自我控制和管理的能力看来果真是遗传,贺砚屏扪心自问自己的自控力以及工作能力远没有这么强。如果说容秉文在儿子的人生中作出的最大贡献是什么,恐怕就是这一点了。

然而,现在这些都变得虚无缥缈了,最省心的孩子变成了这样,贺砚屏伸手朝向容霄辉的侧脸,轻轻地碰了碰,嚎啕大哭并不是她的作风。

她到病房,特意堵着容秉文在的时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容霄辉的治疗转移到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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