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来的实习生不太说话，即使是开会的时候跟一组的人坐在一块，他也是坐在最边角的位置，几乎不发言，像一道窗边布帘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那里。

当然，这种安分守己的态度其实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意外。如果有人落到姚解这样的处境，也一样会夹紧尾巴做人，平平安安度过实习期，免得被遣送回去，继续走司法程序判刑。

不过他这样的角色，即使一声不吭，单纯坐在那里，当旁人的目光从人群中滑过，多少会在他的身上多停留片刻。

崔崴一开始对接纳实习生这个事情没什么想法，二组人员扩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他原先以为好歹来的会是个正经人，或者是那种像是即将要加入三组的王霁那样的专业人才，她是退役警员，结果分配给他的成员竟然是王霁的相反面。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容霄辉故意针对他了。

“找到持有高强度黑影场的人不容易。”祝和齐不偏不倚地说了这么一句，“我们在外面回收了也有快二十次了，你有见过稍微厉害点的人吗。”

“大部分人连自发维持黑影场稳定五秒钟都做不到。”祝和齐继续说，“管理处最后选择任用姚解，一定是想要选用拥有黑影者，以力抗力的朝向占了上风，为之后万一出现高强度黑影场拥有者，却无法管控的情况做准备。”

“毕竟，谁也不知道黑阳现象不断发生之下，处于辐射场的人越来越多，会不会异变出一个非常特殊的持有者。”

“要不是因为一组人员实在满了，文代华的能力暂时还够用。我看容督查应该是想把姚解留在一组的。”祝和齐说，“你想想看，石毓心说是容督查亲自去拘留所把人带出来的，大部分程序也是他秘书处的人在走，那么这个人天然感恩容霄辉救他脱出囹圄。他把这个人放在一组，好处远远多于把人放在二组。“

“万一容霄辉是想监察我的动向呢？”崔崴说道，不过他也就是随口说说，因为他那边祝和齐与束立风都是自己人，三双眼睛都盯着姚解，他就是想看到什么有可能存在的“机密”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祝和齐看了看崔崴，意思是你这么顺嘴胡说，你自己相信吗。

大概是祝和齐占了一个“祝”字的关系，又确实和崔崴沾亲带故，还比他年长几岁，这就让崔崴很难纯粹把祝和齐当成自己的下属，更像他的参谋、副官，不太亲近的长姐，总之混杂了种种这些角色的碎片。

崔崴哑口无言，被祝和齐说服了，道：“照你这么说来，把姚解调到二组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祝和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说：“我看他在一组实习，听说还挺老实的。”

老实？崔崴想起那天和姚解头一回短暂接触，给他很奇怪的别扭感，又想起姚解看起来很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又有案底的档案，心道，如果真是老实人，怎么可能把自己送进去。

束立风一开始在后排没有插话，不过他比较擅长见风使舵，很会看崔崴的脸色，他发现崔崴没有接祝和齐的话茬，就知道他对那个叫姚解的实习生心中仍然有疑虑，就说道：“石组长都说了那人背景不干净，那他跟老实这两个字压根就不沾边了。谁知道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他还算聪明，没有从正面反驳祝和齐的观点，而是从石毓心那里扯了一面大旗。

崔崴虽然没有明着说自己的想法，但他后面的那句话把其真实态度暴露得淋漓尽致，他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到时候等他来我们组，你们两个就多看着他点，也不要跟他说太多有的没的，让他从简单的杂活开始干，更机密的资料先别交给他，观察一阵再说。”

这种姚解此人“老实”与否的讨论极其短暂，只是在漫长的车程中的片刻而已，不过巧合的是几天之后，也有一段略有几分相似的简短对话发生在郎客身上。

郎客的大脑很昏沉，他甚至没想起来这是他关在审讯室的第几天。

那天他在家里被捕的时候，刚好赶上他跟海外的论坛成员合作在攻击某国际区域的服务器，平时他的作息都很健康，早睡早起，最晚睡觉不会超过十一点半，早上七点左右就能醒来，这在搞计算机的人群中已经算得上是最自律的作息了。

只不过两边有时差，为了进行配合，他在干活或者做这种“项目”的时候不得不调整自己的作息，有时候熬个通宵，有时候甚至会连续通宵两天盯着服务器的数据，中途只点个外卖，吃完后闭眼休息片刻，不会超过半小时，并且实时挂着开了变声器的通讯软件，一旦出现什么问题，立马会有成员叫醒他。

他坐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身穿长袖长裤的睡衣，脑袋上的头发软趴趴地垂下来，戴一副防蓝光的眼镜盯着桌上的四面屏幕，手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实时更新屏幕上的代码数据。

当房间外面的门被打开时，他被计算机技术填充与高速运转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呆滞地想着我好像没点外卖啊，怎么有外卖员在开门。

直到他看到一群武警在两三秒后破门而入，数个枪口对准了他，他才大吃一惊。

在极度的惊慌之余，郎客匆匆按下了很早之前设置好但却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清退程序指令，他这种小动作差点因此挨一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