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不许动！”有武警大声喝道。

郎客没有任何办法可想，除了投降之外，他干什么都是自寻死路。除非他是真的想吃枪子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任何小动作。

不知何时，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片冷汗，几乎和睡衣沾在一起，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略微往后退了半步，空着的双手缓缓地举起来，抱在脑袋后面，与此同时，他在原地跪下。

立刻就有人冲上来按住他的背，并且把手铐铐在了郎客的手腕上。

他被控制住后，当即有技术人员上前接管了他的电脑后台，郎客不知道那个人的水平能否阻止他的清退程序，或者是否能在十秒清退完成后再度恢复他电脑的数据库。

冰凉的金属接触皮肤，郎客被冰得打了个冷颤，这种冰冷更多是他心理上的反应，凉意从他的体表一路渗透入骨，他仿佛如堕冰窖。

他不是没想过被捕，事实上他在这几年，已经见过各种人成“神”又陨落，有的快得如昙花一现，据论坛上相熟的用户说，有人被抓的时候刚满十六岁不久，也有在外面躲藏了快十余年元老级别的黑客，最后的下场仍然是被捕引渡回国。

这种职业就是在一根钢丝上跳舞，堕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有人能自信满满地发誓，自己永远不可能被发现。然而，这种堕落的危险恰恰就是最吸引人的刺激。

但郎客总觉得这离他自己还远。

他在生活中粗枝大叶，经常忘东忘西，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计算机信息技术的领域上。

他在后台擦除痕迹往往非常谨慎，也从来不会贸然出手。比起那种狂飙猛进的进攻型风格，他更像阴暗角落里的蜘蛛，编织出一张细密的网，非常耐心地等待猎物落入他的网中。

他前期的准备工作甚至能花上数个月的时间，对于某些项目的慎重，会让他花更久的时间来钻研。

他深知这种风险，也时常提醒自己，再怎么享受这种走钢丝的刺激，到他三十岁就要结束了，最迟也不要超过三十五岁。

越到后面，风险会越高，一是注意力与体力跟不上，技术的更新换代很快，在黑客攻击时极容易出现纰漏。从来只有十来岁的新秀，而没有五六十岁大器晚成的高手。

二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这片灰色的领域浸淫越久，郎客犯下的事情就越多，被多方盯上的可能性就会越高。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又这么没有预兆，他毫无心理准备。

直到被押着走上警车，他的大脑也和一片空白差不多。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小区里有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了，这个时间点是工作日，来看热闹的大多是已经退休的大妈大爷，站在不远处，对着穿睡衣戴手铐出来的郎客议论纷纷。

这些老年人大多耳朵没那么灵敏，因此说话嗓门往往就大，议论郎客的时候，或许自以为是窃窃私语，实则听起来非常清楚，再加上好多少蓟阳本地人，不是那种难以听懂的方言，就仿佛是电视剧中一幕罪犯落网的片段，还有群众配音。

大部分老太老头都在说这小伙子看起来挺老实的，就像个乖乖的大学生，到底是犯什么事了，居然出动这么多武警。难道是个杀人犯？

其中郎客那栋楼的一个阿姨说：“这个人就是大学生，蓟阳理工大学的高材生，造孽哦，年纪轻轻就走了歪路。”

郎客能听到人群议论的声音。

随着他的离开，声音渐渐远去，他听得很清楚，但那些人具体说了什么，他的脑子里却一点都没有浮现出来，仿佛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噪音而已。

他心中只有一个明晰的念头，那就是他自己玩完了。坐在警车上，他正常的人生也如同身后冬日的风景，离他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