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处已陆续有人往来,众人正忙着装饰府内,一串串灯笼高高挂起,倒也添了几分节日意趣。
这官府坐落在川市的南方,错过川市的繁华地带,处于较偏僻的地位,和寻常繁华招摇的府衙截然不同,却总是人满为患。
张千然引着众人往里走,白船夜个头娇小,在人群里极易走散,险些被人绊得摔一跤。好在许秋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胳膊,才让他免于和大地“亲密接触”。
“留心脚下。”许秋风轻声提醒。
白船夜抬起头,自以为是地眉毛一扬,小小的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比了个手语:“谢谢。”
他自认为笑得乖巧甜美,可在许秋风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男孩本乖张的眉头骤然拧成一团,眼尾上挑,嘴角上扬,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许秋风:“……”
一个词形容,就是诡异至极。但他不能扫了小反派的兴,更何况,这是白船夜第一次试着笑,已然是迈出了一大步。
必须鼓励,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你笑得……甚是独特,以后多笑。”许秋风抿了抿嘴,脑海里飞速闪过一辈子的坎坷伤事,才压下不听话的嘴角,扇尖轻轻点了点白船夜的头。
白船夜懵懂点头,小手伸到许秋风面前,大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期待。许秋风顺势拉住他,一同走进资料室。
张千然点了一盏油灯,转身往资料室深处走去。
不知为何,这里的气氛与府外截然不同。府外的冷是冰雪所将制成,这里反倒是另一番冷——一股阴湿的感觉。
安碎缩在后面,压低声音道:“许师弟,方才我瞧那魔物,并非蛊心魔。”
许秋风应道:“确实如此,安师兄可有线索?”
安碎摇了摇头:“倒也没有。但无论如何,你得提防着张千然,我瞧他不像好人,切莫与他交心。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定会为你兜底,护你周全。”
许秋风瞬间热泪纵横,一脸悲怆又感动:“安师兄,我无以为报啊!我……”
安碎却突然一脸别扭:“你可别来这套,你还欠我一枚药膏,你要是走了,谁来还?”
许秋风:“……”
刚燃起来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男主,给点面子!
仙界与人界本就有个不对等的条约:仙不可用灵力伤人,人却不受此限。
这也是安碎担心许秋风的原因。
张千然在一块小区域停下,将油灯放在了卷轴上:“这边是白府的相关卷宗,各位请翻,鄙人先出去了。”
油灯微弱的光芒印在纸上,能依稀辨认出上面斑驳的字迹。
张千然一甩衣袍,往门外走了。
许秋风拿下了卷宗,分给安碎一半,约定好阅完交换线索,白船夜小心探出个头,也观察着卷宗。
突然,一枚戒指从卷宗掉落,滚到了书架下,许秋风刚要起身去捡,白船夜就已经屁颠屁颠地朝着戒指跑去了,一面还打着手语:“我来捡。”
许秋风欣慰地点点头,手翻动着下一页卷宗,借着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微臣向天宣誓,从未有过叛乱之心,请陛下明鉴,盖章为假。
臣自先皇一统江山时,为先皇开拓疆土,尽职尽责,陛下即位,微臣倾力辅助,请陛下明鉴衷心,切莫听信张……等人的谗言,虎符在上,陛下请阅。
后面的落款是白府的,有些关键的地方被人烧掉了,许秋风手尖轻轻碰了碰那焦黑的边缘。
末了,还有一个玉牌,许秋风拿起来一看,上面一个苍劲有力的“张”字。
有人提前毁掉了证据呢,许秋风垂眸,提起张,他依稀记得张千然腰间那块写着“张”字的令牌。
这不免也太巧了吧,许秋风对张千然第一印象算不上很好,连神经大条的安碎都察觉出来张千然的不对劲了……
正思忖着,安碎的线索也来了。
安碎道:“师弟可有发现?我这里知虎符曾是白府最后的底牌,自先皇帝开拓边疆以来,所有兵权全归白府所有,后皇帝要了很久,白府却一直未上交。”
许秋风点头:“我这里知白府被人陷害,然后重要字迹被抹去了,只有一个“张”字,然后还有一个上交虎符的信息。”
所有信息综合一下,线索根源直指“张”字,他们异口同声道:“张千然。”
安碎猛拍了一掌,补充了一点:“我初步推断,此次案件是因为一个姓张的小人,因对白府心生妒忌,被蛊心魔发现机会,放大他内心的阴暗面,对皇帝上谗言,陷害白府。”
许秋风抬眼看着安碎,这时候男主的智慧终于来了!
安碎一脸“哥知道自己很帅,不用迷恋哥”的气质。
许秋风:“……”
他移开眼,愕然发现白船夜还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坨,头上似乎有些灰尘飞扬。
许秋风与安碎对视一眼,都朝白船夜走去。
许秋风手轻轻放在了白船夜背后,声音放缓:“怎样了?”
白船夜僵硬转头,许秋风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泪花,平日清澈的眼眸里竟添了些许绝望,嘴唇一直打着哆嗦。
安碎收起了自己的表情,转头偷偷给许秋风传话:“怎办?我不会哄小孩啊!”
许秋风点头,表示相信自己能行。
安碎比了个哭泣的神情,硬着头皮,上了:“那个,白船夜,你别哭了……再哭,魔来抓你了,专门吃你这种爱哭的小孩!”
说完他还比划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看着很凶。
许秋风:“……”这,还真是不会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