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碎颔首,沉声道:“夫人但说无妨,在下必锦囊相救。”
女人这才缓缓开口:“今日辰时,我与夫君同往川市布庄挑拣布料。不过眨眼之间,他像是失了魂一般,一面挑剔布匹,一面疯言疯语,指手画脚。出了布庄一路癫狂大笑,回府后更是寻了白绫,径自悬梁去了。”
悬梁?许秋风心头一震,脑中飞速转动——这死法,竟与护城河外那两起命案一样!
定然又是蛊心魔作祟。
身侧的白船夜脸色霎时一白,紧紧握着他的手,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府中当即有人嗤笑出声,满是不信:“这话莫不是你胡诌的?好好一个人,怎会平白无故疯魔?”
发声的是个身形瘦小的官员,身上套着件极为不合身的青布官服,宽松散乱,帽子无力地耷拉在头顶,手里还飞快翻着案前的卷宗。
女人被他一语噎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眶中打转,急切地抬手比划着:“诸位若是不信,随我回府一看便知!”
“休得胡言!”那官员猛地抬手打断,起身猛拍桌子,语气充满不耐:“官府公务繁冗,哪有时间听你胡掐,速速退下,下一个!”
女人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瘫坐在地,眼底漫上死一般的绝望。
“挡道的东西!”身后一人不耐呵斥,粗暴地伸手想将她架开。
女人却似浑然未觉,依旧呆坐在原地,任由人推搡,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许秋风见状,心中了然——难怪这女人见了安碎,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这官府上下,竟无一人肯听她半句辩解。
恰在此时,帘幕忽被人掀开,张千然缓步走入。屋内众人见了他,皆是神色一凛,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起身躬身行礼:“张大人。”
女人对周遭动静恍若未闻,只兀自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安碎快步上前,将她扶起,附耳低言道:“夫人的遭遇,在下已然尽知,还请引路,随我往府上一探究竟。”
女人缓缓抬眼望他,眼中满是疲惫,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许秋风与安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听安碎低声吩咐:“我先随她回府查验,你稍后赶来。”
“师兄放心,”许秋风颔首应下,“我即刻便到。”
就在安碎拉着女人要走,张千然发话了:“且慢!”随后缓步到女人身旁,“夫人的冤案我必严查,请夫人带我一起。”
安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警惕地注视着他。
许秋风撇撇嘴,张千然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同于许秋风二人的紧张,张千然倒是一脸轻松:“玉霖剑尊不必用那种眼神注视我。”
安碎冷然:“那请放心,我们干涉不了人的命格。”
张千然衣袍一甩,全然当安碎不存在:“请带路。”
安碎欲要反驳,女人却点了头:“张大人愿施与援手,我自感激不尽。”
这下安碎也不能说什么了,只是默默拉开与张千然的距离。
一路上,女人都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是我的错……”
安碎本想安慰几句,哪知张千然比他还担心,拿起帕子递给女人,一面还安慰着她。
伪君子!等找到证据一定先揭发这个狗官!安碎别过眼,不再看张千然虚伪的模样。
许秋风与白船夜跟随在安碎身后的一辆马车,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许秋风轻轻抿了一口茶,看着雪景,思绪万千,对面的白船夜,眼神一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
马车进入府内,许秋风隐约感到一阵阴森森的魔气在周围游荡着,他不由攥紧了扇子。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房梁上垂着仅剩一半的白绫,那老板僵硬地悬在半空,脸色青灰,早已没了活人的气息。
许秋风皱了皱眉,他认得这人——是当时初入人间时为难白船夜的那个老板。他上前半步,不出他所料,老板身前有一道整齐的划痕,心脏不见了踪迹。
许秋风正准备上前探查——
“夫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顺着声源看去,原是有一个小厮见女人回来,连滚带爬地过来,双腿跪在地上,面色惨白,上下嘴仍打着哆嗦,似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您可算回来了!”
许秋风沉吟,小厮的反应太过激烈,他问道:“你且慢慢道来。”
小厮抬头,脸上已经有了泪,他带了些许颤音:“夫人离开不久后,有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进来,问他话,他却不语,小的只当是哪里来的流浪难民,本打算赏个馒头,他却忽然一笑,随后掀翻了小的,径直取了大人的心……”
许秋风抿抿嘴,指尖凝起一丝清光,探查尸体,低声自语:“这起命案,死时带解脱之相,与前面安师兄所讲的蛊心魔蛊惑人的黑暗面从而引导自尽一致……”
白船夜显然也认出来了,两眼睁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
他们与老板见面分离不过几个时辰,老板就已经遭遇如此毒手。
而一旁的女人已经泣不成声了:“都怪我,怪我命不好,怎的生了如此大病,害得夫君惨死,都是我的错……”
许秋风看着白船夜,瞬间明白了——因为女人的病重,老板才格外喜财,因为只有财才能治女人的病,蛊心魔利用这一点,对老板进行蛊惑,最后上吊自尽。
张千然看着上吊的人,明显有一瞬怔愣,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起青白。
安碎也终于明白女人一直在马车上神神叨叨什么了,原就是一场病害的家破人亡。但他还是先安抚着女人的情绪:“夫人,这不赖你,性命攸天,谁也预测不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请节哀。”
女人满脸泪花地看着他:“玉霖剑尊,求你为我讨回公道。”
安碎点头:“你且说当时发生的细节。”
女人声音都有些颤抖:“回府后,夫君一见到金银财宝之类便像失了魂,捧着狂笑,并且一直重复一句‘夫人的病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