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浓绿如花一样狂放地漫开,重重地压下来,茫茫然间几欲坠落。大片大片的鲜艳,走势峰极,衬得余下一切都失色。
直到“呜”的一声,先前的小猫一头撞上来,在她小腿蹭了又蹭。池翯净睫羽微动,不待开口,就又被中学生们围了个扎扎实实。
“姐姐,你有喷什么香水么,它好像很喜欢你?”
“姐姐,你也住附近吗……”
方既白却已兀自走远了。池翯净哑口,两侧手臂被轻轻拽着,一时竟没能脱身。
“方既白!”
她在心里冷飕飕笑了一下,步子愈发轻快。
——方既白。
她脚步顿住,几乎不可置信地断线片刻。好半晌才回神,目光望向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一地斑驳的树影。然而耳边一阵沉着的脚步声,在记忆至深处遥遥停下。那道声音随之重新复苏:“站着干什么?过来自己看看,交的都是些什么,你要是不会,就多去学一学,不要把这种东西递到我这里来。”
“……”被轻飘飘一句话砸过来,她木讷到一时连反应都没有,眼睛眨过好几下才应声:“啊,好的……”
池菏羽不再看她,拨弄着手里的文件,大约被什么事烦得不轻。
方既白把文件夹捏得生生折起,嗫嚅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菏、菏羽姐姐,你今天回家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池菏羽抬眼望去,不耐烦道:“有什么话,现在就说。”
方既白被她冷漠的语气噎住,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昨天……昨天晚上我们……”
池菏羽漂亮的唇峰动了动,不凉不酸地笑笑,目光划过她委决不下的表情,往下是错位的纽扣,手指绞得发白了也不松开,两条笔直的腿在短裙下僵冷。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算计什么……但是,我对你……”
池菏羽打断她,眉梢极轻地一跳:“‘这样’是怎样?到底想说什么?”
“我……”方既白一咬牙,声音剧颤道,“我的心里除了姐姐之外就没有别人,昨天晚上的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所以,能不能……不要再把我送给别人,我不想离开三上……不想离开你身边。”
池菏羽淡淡觑她一阵,语气已是夷然不屑:“是不是从前太迁就你,让你以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心想事成?你只说你的心意,可是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吧。‘喜欢你’?‘爱你’?”
几句话下去,余光里方既白的身形就清晰地缩了缩,过了许久,身前才传来她细若蚊吟的询问:“不爱的话,也可以……做这个吗?”
方既白短暂地喘息了一下,弯下腰,膝盖还在皮肤之下隐隐作痛,很快就如草蛇窜动,蔓延到整个胫骨。
“腿还伤着,怎么跑这么快?”公寓楼下,池翯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方既白目光瞥过她线条漂亮的手臂,就听她立即开口:“不用担心,我的手已经没事了。”
方既白睫毛眨动一下,平声道:“是吗?那你就送到这儿,明天见吧。”
池翯净说:“你的膝盖还没好。”
“……”方既白掀开眼皮,了然地睨过去,“你是想说,这回换你来照顾我?不过我想不必麻烦你,我还不至于连这点自理能力都丢掉。”
池翯净稍稍沉默一会儿,语气算不上太疏离:“这是姐姐的错,我替她照顾你,应该的。”
方既白眉毛霍然一压,嘴角扯了扯,硬是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缄口之余,胸腔内陡然有些许思绪蒸腾,缭缭绕绕,缠得恼火。
“又要还债是吗?”方既白百般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那天晚上还没还够?”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她神色不自然,池翯净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去,轻声说:“如果让你觉得负担,你可以把那晚看成是……一个错误,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还会和从前一样。”
门前沉默良久,方既白问:“什么叫做错误?”
“就是意外的意思。除了我们,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不会拿这件事干涉你的生活,不会干涉你和别——”
“你觉得我和谁都可以是吗?”方既白语气无比冷凝地打断她,扯出个难看的表情,“还是说你屈尊纡贵给我**只是为了还债,你的无私美德还真是奇特。”
池翯净略微睁大眼,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反应,下意识拿手去挽留。
可还没说什么,就见方既白眼如刀子割肉般清楚地痛了一下,恍惚地擦了把眼睛,自答道:“算了。”
说完也不看她,回身就往电梯里去。
小高跟在地面踩出几声闷响,金属门合拢,一阵幽香却又不留缝隙地压过来。方既白扭头盯了片刻,这人眼中一如既往湛然无尘,平静得令人可恨了。方既白看着这张死人脸,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笑。
电梯里,不由分说地缠吻。方既白两手攀在她双肩,吐息紊乱地吮吻她的嘴唇,睫毛在灯光下好像蝉翼般颤抖。很快,清透的眼睛就蒙上一层水雾,也不管池翯净呼吸不畅,在深吻的间隙连连咳嗽,只是一味去堵她的嘴。
出了电梯,几乎是四条腿彼此绊着往外走,天旋地转中只剩下唇舌交缠的黏腻声音。
等两人齐齐往床上倒,方既白才松开勾着她脖子的手,歪头看她忙不迭退开,掩唇呛得满脸绯红的艳丽模样,犹自轻哼。
“……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