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译爻在大学附近租的房子算不上什么高档小区,就是普通的老式电梯楼。大一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他选课时运气又不太好,一周四节早八,要是住得远点,上课根本来不及。
这房子最大的好处是和学校只隔一座桥,他骑电动车五分钟左右就能到教学楼。
其实他租房倒不是全为了工作,主要是Z大的宿舍条件实在太差。
那栋楼年纪比他还大,墙皮都开始剥落,走在楼道里偶尔还能踩到掉下来的碎渣。送他报到那天,爸妈在宿舍楼下站了不到三分钟,当即拉着他去中介那儿看房,说什么也不让他住校。
许译爻当时还想逞强。他没体验过宿舍生活,觉得挺新奇,再说租房比宿舍贵出不知道多少倍。
结果军训强制住校半个月后,许译爻彻底老实了。他二话不说收拾东西,麻溜儿搬到了校外。
这下带程烨回来,他才迟来地生出几分羞怯。因为屋子里确实有点乱,不大的客厅里横七竖八停着四辆电动车,旁边堆着好几袋行李,玄关的鞋子也摆得东倒西歪。
“咳咳。”许译爻先进门,一眼扫见这幅景象,猛地又把门带上了。他转身太急,脑袋直接撞上程烨下巴。
他捂着额头,提前打预防针:“我家很小,东西有点多,你不许介意。”
“怎么会?”程烨就着他的手用钥匙再次拧开门,“我不就是来帮你打扫的吗?你肯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许译爻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程烨半环着推进了屋里。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程烨已经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翻出一次性拖鞋换上,顺手把门口歪倒的鞋摆正,动作自然得很。
“换鞋。”程烨蹲下来,抬头看他。
“哦。”许译爻低头瞥了一眼,“这不是我的拖鞋,你笨不笨啊,那双黑色的才是我的。”
等等——怎么程烨还给他换上鞋了?许译爻一时有些无地自容,可偏偏程烨做得太过顺理成章,他要是多说两句,反倒显得自己太在意似的。
他寻了个话题,企图打破这不自在的氛围,眼神飘忽着开口:
“我室友的电动车……学校那边之前有人查,我让他们停我家,安全点。”
“那些行李袋里可能是他们的被子吧?宿舍楼烘干机排队太久,就拿我家洗了。”
“鞋柜也是他们弄乱的,他们偶尔会来我家聚会。”
许译爻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想找回点主场,顺便证明自己其实是个爱干净的人。
哪想到,程烨压根儿不接话。
他自顾自地把客厅里堆着的东西归拢好,拎起拖把、拿起抹布,真来当钟点工了,架势整得像时薪150的行业前列。
许译爻说得口渴,去冰箱顺了瓶水,回来见程烨还在埋头苦干,胡搅蛮缠道:“你怎么不理我?”
“你对谁都这么好?”程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还挺人美心善。”
“那当然,我要不是心善,能收留你?”
许译爻咂摸了一下程烨后半句话的语气,怎么听着像在阴阳怪气?毕竟对方一下飞机就来给他打扫房间了,自己却啥也没干。
他硬着头皮哄了句:“我对你还不够好啊?”,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都让你来我家住了。”
说完自己也知道不占理,声音越来越低。
程烨没回话,只是手里的动作更用力了些。他心里蛮不爽的,很想不管不顾地把那些许译爻室友的、朋友的、同学的东西统统扔出去。
偏偏许译爻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儿跟他犟什么对谁都好。他有时候真的想撬开许译爻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运行的,修改几个故障。但大多时候在惹许译爻生气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程烨又开始坚信许译爻迟早会把他逼成个神经病脑残二百五精分智障的。
程烨干活麻利,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控制欲。许译爻本想帮忙,结果被嫌弃得一无是处——这儿擦得不干净,那儿摆得不对。
他脸皮薄,被数落几句后索性撒手不管,开了局游戏。结果游戏也跟他作对,没有程烨带着,他又回到菜鸡状态,被人压着打。
更有甚者——朱鑫,看到他的战绩后,特意截图过来羞辱他,太过分了。
许译爻退掉游戏,思考下,伸手比了个“耶”,拍了张照发到家族群,向全家汇报他已平安返校。
等了半天,没等来想象中的转账,他有些失落地收起手机。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欺负他!许译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兜兜转转,他的注意力又落回程烨身上。
他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程烨,正准备找个茬儿。比方说,那个角落没打扫干净,没想到一抬眼,家里已经焕然一新。程烨拎着一袋垃圾站在门口,叫他出门吃饭。
这下,许译爻找茬都没处找了。
“哦哦哦,知道了。”
许译爻忽觉自己好幼稚。程烨如今变得这么成熟,该不会是把幼稚全转移给他了吧?程烨本就比他高大,现在又不叫他“哥”,行为处事一副年长的模样,搞得他老是被牵着鼻子走。
他悻悻地跟着程烨出门,双手直愣愣地垂在裤缝边,浑身上下写满“别来惹我”四个大字。
突然被程烨握住时,许译爻用力甩了甩,没甩开,气势汹汹地问:“干嘛?”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程烨语气不咸不淡,手里的力道却更紧了些,几乎要将许译爻拽进怀里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