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郑皖蚺依然认真听讲。但她的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她在等张莉的消息。
放学铃终于响了。
郑皖蚺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张莉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到昨天那个楼梯间。
“写了吗?”郑皖蚺问。
张莉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手在发抖。
郑皖蚺接过本子,翻开。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紧张。内容不多,只有两页。
她快速浏览。
第一页是关于林念婉的:
·林念婉从高二开始就找人PS照片,不止针对郑皖蚺,还有另外两个和她有过节的女生
·她有个专门的U盘,里面存着所有“黑料”,包括偷拍的照片、伪造的聊天记录、甚至一些隐私信息(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等)
· U盘放在她卧室书桌的第三个抽屉里,用一本旧杂志夹着
第二页是关于林国栋的:
·林国栋的公司确实有问题,张莉听林念婉提过,说她爸最近“很烦”,“银行天天催债”
·上个月,林国栋让林念婉把一些文件从公司带回家,说是“重要东西不能放办公室”,林念婉抱怨重,张莉帮她提过
·那些文件装在两个大纸箱里,现在放在林家的地下储藏室
·林念婉说过一句:“我爸说这些东西要是被查到,就完了。”
郑皖蚺合上本子。
这些信息很有价值,但还不够。
“U盘和文件的具体位置,你能画个图吗?”她问。
张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拿回本子,在空白页上画了起来。
林念婉的卧室平面图,标出了书桌和抽屉。林家的储藏室位置,标出了纸箱大概的摆放位置。
“这些……够吗?”张莉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暂时够了。”郑皖蚺说,“但你记住,如果这些信息是假的,或者你告诉了林念婉……”
“我不会的!”张莉急忙说,“我真的不会!我……我也怕她。她转学了,我松了一口气……”
郑皖蚺看着她。张莉的眼睛里有真诚的恐惧,但也有一种解脱——摆脱林念婉控制的解脱。
“好。”郑皖蚺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走吧。”
张莉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很快消失了。
郑皖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本子。
U盘里的“黑料”,可能是扳倒林念婉的关键。
林国栋藏在家里的文件,可能是扳倒林国栋的关键。
但怎么拿到?
私闯民宅是违法的。而且林家肯定有安保措施。
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她走出楼梯间,外面还在下雨。雨势很大,像天漏了一样。
她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
远处,一个人影撑着伞朝这边走来。
是陈宇。
他走到她面前,把伞往她这边倾斜。
“没带伞?”
“嗯。”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大,为了避雨,他们靠得很近。郑皖蚺能闻到陈宇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阳光晒过的青草。
“你今天找张莉了?”陈宇突然问。
郑皖蚺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们在楼梯间。”陈宇说,“小心点。张莉……不一定可靠。”
“我知道。”郑皖蚺说,“但我需要信息。”
“关于林家的?”
“嗯。”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说,林国栋最近在接触我爸的上级。”
郑皖蚺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可能想通过更高层的关系,把这件事完全压下去。”陈宇的声音很沉重,“如果那样的话,你可能……连道歉都拿不到。”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你爸的上级……会帮他吗?”郑皖蚺问。
“不知道。”陈宇摇摇头,“权力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林国栋能给出的条件,可能比我爸能给的更多。”
这就是现实。冰冷,残酷,不讲道理。
“不过,”陈宇补充道,“我爸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他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往省里报。虽然……希望不大。”
“为什么?”
“因为林国栋在省里也有人。”陈宇苦笑,“这就是现实。一张网,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想撕破它,很难。”
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雨还在下,天色昏暗,街灯提前亮了起来,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郑皖蚺说。
“不用谢。”陈宇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不是一个人。”郑皖蚺说,“我还有父母,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陈宇的脸微微红了。“那……那你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
郑皖蚺冲进雨里,跑到公交站。
等车时,她看着手里的本子,雨水打湿了封面,墨迹有些晕开。
但那些字,那些图,已经刻在了她脑子里。
U盘。文件。
两个可能的关键证据。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窗外的世界在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彩画。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神秘号码发了条短信:
“我需要知道林家的安保情况。特别是林念婉的卧室和储藏室。”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也不急,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干净。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妈妈做了热汤面,热气腾腾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淋雨了吧?”妈妈摸摸她的头发,“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郑皖蚺听话地换了干衣服,坐到餐桌旁。
爸爸今天回来得晚,脸色比昨天更差。
“爸,厂里怎么样?”郑皖蚺问。
爸爸叹了口气。“领导找我谈话了,说最近效益不好,让我……主动辞职。”
郑皖蚺的手一紧。“然后呢?”
“我说考虑考虑。”爸爸苦笑,“其实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就辞。”郑皖蚺说,“爸,你有技术,不怕找不到工作。而且……现在辞职,总比被逼着走好。”
“可是家里的开销……”妈妈担心地说。
“妈,我考上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郑皖蚺说,“而且我还有奖学金。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