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茉莉花香飘进来,淡淡的,清甜的。
“我这次来,”王老师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其实……也是受人之托。”
郑皖蚺心里微微一紧。
“林念婉的妈妈,”王老师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又找了我几次。她说……林念婉病了。”
郑皖蚺没有说话。
“抑郁症,挺严重的。”王老师叹了口气,“她爸出事以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说话,不吃饭,瘦得厉害。她妈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效果也不太好。医生说,她心里有个结,解不开。”
“什么结?”郑皖蚺问,声音很平静。
“对你的愧疚。”王老师直视着她的眼睛,“她说,林念婉清醒的时候,反复念叨一句话:‘我对不起郑皖蚺,我毁了她。’”
郑皖蚺移开视线,看向阳台上的茉莉花。
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微微摇曳,安静而美好。
毁了她?
是,林念婉确实毁了她。
毁了她前世的整个人生,把她逼上了绝路。
但这一世,她没有被毁掉。
她活下来了,而且赢了。
“王老师,”她转回头,语气依然平静,“您想让我做什么?去原谅她?还是去告诉她,我没事,让她不要愧疚?”
王老师摇摇头。“我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你做什么。我只是……把她的情况告诉你。至于你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你的自由。”
郑皖蚺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王老师,”她最终开口,“我不会去见她,也不会原谅她。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一场‘病’就能抹去的。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负责的方式,不是得到我的原谅,而是自己面对后果,好好治病,以后不要再伤害别人。”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
王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慨,最终化为理解和尊重。
“我明白了。”王老师点点头,“你说得对。原谅与否,是你的权利。她能做的,也只有面对自己的罪责,努力不再成为加害者。”
王老师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郑皖蚺的志愿和未来的打算,真诚地给了些建议和祝福,然后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时,王老师突然转身,轻轻抱了抱郑皖蚺。
“郑皖蚺,”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我教过的最勇敢的学生。以后的路,请一定要幸福。”
郑皖蚺的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您,王老师。”
送走王老师,郑皖蚺回到阳台,继续给茉莉花浇水。
水流细细地洒在叶片上,晶莹的水珠滚落。
她想起前世,林念婉从未有过任何愧疚。在她跳楼之后,林念婉甚至可能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
而这一世,林念婉病了,因为愧疚而病了。
这是报应吗?
也许是。
但她并不感到快意。
只觉得……疲惫。
为什么人要互相伤害呢?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好好对待彼此呢?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要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那些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