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录取通知书到了。
厚厚的信封,印着蔚蓝的海浪和洁白的校徽。拆开,里面是正式的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缴费说明、校园地图,还有一张欢迎新生的明信片。
她被第一志愿录取了,新闻传播学院,传播学专业。
父母拿着通知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奶奶不识字,但听郑皖蚺念完,笑得合不拢嘴,说要去庙里还愿。
那天晚上,家里又做了一桌好菜。爸爸喝了一点酒,话变得多起来,说着他年轻时的梦想,说蚺蚺真争气。妈妈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奶奶则一直念叨着要给她准备行李,怕南方的冬天不够暖和。
郑皖蚺看着他们,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的。
这就是她战斗的意义。
守护这份平凡而珍贵的幸福。
录取通知书到了,离家的日子也就近了。九月中旬开学,她只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妈妈开始张罗着给她买行李箱、买新衣服、买生活用品。爸爸则忙着查去那个城市的交通路线,研究学校周边的环境。奶奶则亲手给她缝制了几双棉袜,说脚底暖和了,全身就暖和了。
郑皖蚺自己,则开始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衣服,书籍,一些重要的证件和照片。
还有……那个小红布包。
她把它从抽屉深处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她会带着这份来自家人的祝福,去往远方。
八月中旬的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张莉。
声音怯怯的,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郑……郑皖蚺,我是张莉。”
“嗯,我知道。”郑皖蚺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我……我听说你考上很好的大学了,恭喜你。”张莉的声音很小,“我……我也决定复读了。明年再考。”
“嗯,加油。”
短暂的沉默,听得到电话那头张莉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郑皖蚺,”张莉突然说,声音带上了哭腔,“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敢求你原谅,但我……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把那些照片公开,谢谢你……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郑皖蚺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院子里玩耍的孩子。
“不用谢我。”她说,“是你自己选择了重新开始。”
“可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被林念婉控制,可能永远没有勇气……”张莉哽咽了,“我爸爸的工作恢复了,他说……是你帮的忙。谢谢……真的谢谢。”
“好好复读,好好考试。”郑皖蚺说,“别想太多过去的事,向前看。”
“嗯,我会的。”张莉吸了吸鼻子,“那……祝你大学生活顺利。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郑皖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张莉选择了复读,选择了面对自己的错误,选择了重新开始。
这很好。
每个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只要愿意抓住。
八月底,离出发还有两周。
郑皖蚺开始正式告别。
她去了奶奶常去的那座小庙,不是求什么,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庙里香火缭绕,诵经声低沉平和,让人心神安宁。她捐了一点香油钱,在功德簿上写下了家人的名字。
她去了市图书馆,还掉了借阅的书,又办了一张新的借书卡——虽然可能很久都用不上了。
她沿着小时候常走的街道慢慢走了一遍,看了曾经的小学,看了和父母周末常去的公园,看了那家奶奶最爱给她买糖画的铺子——虽然早已换了主人。
最后一天,她去了墓地。
不是前世父母出车祸后安葬的那个公墓——这一世,父母健在。她去的是城市边缘一座安静的山坡,那里葬着爷爷奶奶早逝的一个孩子,她的叔叔,她从未谋面。
她买了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小小的墓碑前。
墓碑很干净,显然是父母常来打扫。
她在墓碑前坐下,轻声说话。
“叔叔,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上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爸爸妈妈和奶奶。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气息。
很安宁。
下山时,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美得像一幅画。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定格这个她即将离开的、承载了太多爱与痛的地方。
九月初,行李基本收拾妥当。
两个大行李箱,一个背包,就是她全部的行囊。
妈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她塞进去,被子要厚的,衣服要多的,连常用药都备了整整一盒。爸爸则一遍遍检查证件是否齐全,银行卡是否激活,手机里是否存好了紧急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