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叮嘱:按时吃饭,天冷加衣,常打电话。
郑皖蚺一一应下。
出发的前一晚,她失眠了。
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像雏鸟第一次离巢,既向往广阔的天空,又眷恋巢穴的温暖。
她悄悄起身,走到父母卧室门口。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真舍不得。”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
“孩子总要飞的。”爸爸的声音很温和,“咱们该高兴,蚺蚺这么争气。”
“我知道……就是,就是觉得,她还那么小,就要一个人去那么远……”
“不小了。咱们蚺蚺,比很多大人都坚强。”
郑皖蚺站在门外,鼻子一酸。
她轻轻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微明。
出发当天,全家人都起了个大早。
爸爸叫了车,把行李搬下去。妈妈做了丰盛的早餐,但谁都没吃多少。奶奶一直拉着郑皖蚺的手,舍不得放开。
去高铁站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到了车站,人潮汹涌。爸爸帮她取票,托运大件行李。妈妈在一旁不停整理她根本不乱的衣领。奶奶则一直念叨着“路上小心”。
“爸,妈,奶奶,你们回去吧。”站在安检口前,郑皖蚺说,“我自己进去就行。”
“我们送你到检票口。”妈妈坚持。
过了安检,走到候车大厅,离发车还有半小时。
“就送到这里吧。”郑皖蚺转过身,看着家人。
妈妈的眼圈立刻红了。
爸爸拍了拍她的肩:“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嗯。”
奶奶上前,紧紧抱了抱她:“蚺蚺,好好的。”
“奶奶,你也要好好的。”
广播开始提示她的车次开始检票。
“我该走了。”郑皖蚺说。
她依次拥抱了爸爸,妈妈,最后是奶奶。
然后,她背起背包,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转身走向检票口。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一回头,看到家人不舍的眼神,她可能就走不动了。
检票,进站,走上月台。
高铁列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她找到自己的车厢,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月台上送别的人群中,她看见了家人的身影。
爸爸搂着妈妈的肩,妈妈在抹眼泪,奶奶踮着脚朝车厢这边张望。
她的眼眶也湿了。
但她忍住了。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家人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城市的天际线也在后退,那些熟悉的建筑,街道,河流,一点点远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再见了,这座城市。
再见了,我的过去。
列车加速,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她,即将开始全新的旅程。
带着伤痕,带着勇气,带着家人的爱,也带着……那个终于从裂缝中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自己。
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会好好走。
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的未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