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皖蚺走到树荫下,拧开水壶喝水。水是早晨灌的凉白开,已经变得温热,但她一口气喝了半壶。
周晓慧凑过来,脸晒得通红,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
“我的天,这才第一天,我要死了……”她哀嚎,“郑皖蚺,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还好。”郑皖蚺说。
“你是怪物吗?”周晓慧瞪大眼睛,“我刚才腿都在抖。还有那个教官,也太凶了吧!那个被罚俯卧撑的女生都哭了……”
郑皖蚺看向操场中央。那个女生正被几个同学围着安慰,肩膀一耸一耸的,确实在哭。
她移开视线。
哭解决不了问题。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明白的道理。
“全体集合!”
哨声响起,第二项训练开始:齐步走。
“一!二!一!注意排面!手臂摆起来!腿抬高点!”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持续攀升。操场上热气蒸腾,远处景物都扭曲了。郑皖蚺跟着口令机械地迈步,抬腿,摆臂。汗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不停地流。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白色的盐渍。
中途有两个女生中暑晕倒,被扶到树荫下休息。教官的脸色更黑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这才第一天!以后还有两周!坚持不住的趁早打报告退出!”
没人敢出声。
中午十一点半,上午训练结束。
解散的哨声一响,所有人都像脱缰的野马冲向食堂。郑皖蚺跟着人流,慢慢走着。她的腿有些酸,但不严重。比起前世在酒店房间醒来后那种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食堂里人山人海,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郑皖蚺找了个相对人少的队伍排着,看着头顶的菜单。
都是南方菜系:白切鸡,清蒸鱼,烧鹅,叉烧,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汤和蔬菜。口味清淡,和她家乡的重油重盐截然不同。
轮到她了。她点了一份白切鸡饭,一份青菜,一碗冬瓜汤。
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她看见了李想。
排球特长生有单独的食堂窗口和就餐区,李想正和几个同样高大健壮的女生坐在一起吃饭,笑声很大,惹得周围人侧目。
李想也看见了她,对她挥了挥手。
郑皖蚺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饭菜味道一般,鸡肉有点柴,青菜煮得太烂,汤淡得几乎没味。但她还是吃完了。军训消耗大,必须补充能量。
正吃着,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是周晓慧。
“累死我了……”她把餐盘一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感觉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郑皖蚺,你下午还能坚持吗?”
“能。”
“你真的不是人。”周晓慧有气无力地说,“对了,我们宿舍另外两个人都来了。一个本地的,叫林薇薇,长得超级漂亮,但是好像有点……嗯,高冷。另一个是北方的,叫□□,挺朴实的,说话带口音。”
郑皖蚺听着,点点头。
“你们宿舍呢?”周晓慧问,“那个体育生室友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好相处吗?”
“嗯。”
周晓慧看着她,突然笑了:“郑皖蚺,我发现你真的话很少哎。不过也好,总比那些叽叽喳喳的强。我宿舍那个林薇薇,一来就指挥我们打扫卫生,说她有洁癖。□□老实,就真的去擦了。我嘛,嘿嘿,装没听见。”
郑皖蚺没接话,低头喝汤。
“对了,”周晓慧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咱们学院有个男生,长得特别帅,好像是省状元还是什么,分数特别高,但没去清北,来了咱们学校。”
郑皖蚺的手顿了顿。
“谁?”
“不知道名字,就听说很帅,很高冷,女生们都在传。”周晓慧眨眨眼,“军训结束有迎新晚会,到时候就能看见了。说不定……嘿嘿。”
郑皖蚺放下勺子。
省状元。没去清北。来了这里。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不会的。
不可能这么巧。
中国那么大,大学那么多,怎么可能……
“郑皖蚺?你怎么了?”周晓慧看着她,“脸色突然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郑皖蚺站起来,“我吃完了,先回宿舍休息。”
“啊?这么快?等等我……”
“你先吃吧,我想洗个澡。”郑皖蚺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