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郑皖蚺还是决定出门走走。
她需要离开封闭的空间,需要接触人群,需要让自己从那种窒息的分析中暂时解脱出来。
海州大学的校园很大,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银杏大道,绕过人工湖,最后在体育场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国庆假期的体育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跑步。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平静得不真实。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郑同学?”
郑皖蚺睁开眼睛。
高煜站在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跑完步。
他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真巧。”他说。
巧?
郑皖蚺心里冷笑。这已经是第几次“巧合”了?
“你也留校?”她淡淡地问,没有站起来。
“嗯。”高煜点头,没有靠近,“宿舍里太安静,出来跑跑步。”
他看起来确实像刚运动完,呼吸还有些急促,运动服的前襟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你经常跑步?”郑皖蚺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高煜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回答:“算是习惯。高中生病后,医生建议适当锻炼增强体质,就坚持下来了。”
生病。
又是这个话题。
“阑尾炎手术?”郑皖蚺问。
“嗯。”高煜看着她,“你知道?”
“校报上有你的采访。”她说得很自然。
高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篇文章……有些地方写得不太准确。”
“哪里不准确?”
“关于我的高中生活。”高煜的声音很平静,“记者只看到了表面。实际上,那三年……并不容易。”
郑皖蚺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高煜在她面前流露出“不完美”的一面。
前世的高煜,在她面前永远是强大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他会倾听她的痛苦,但从不说自己的。
这是一种技巧——通过展示“完美”来建立权威,通过倾听“脆弱”来建立依赖。
但这一世,他在主动暴露脆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郑皖蚺谨慎地回答。
“是的。”高煜看着她,眼神复杂,“所以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
“你看起来……”他斟酌着用词,“很坚强。军训时我就注意到了,无论多累,你都没有抱怨过。而且,你总是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清醒。
这个词让郑皖蚺警觉起来。
“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她说。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高煜说,“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
风从体育场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高煜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跑步的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郑皖蚺突然问:“你为什么选心理学概论?”
高煜转过头看她:“感兴趣。你呢?”
“一样。”
“那封信……”高煜突然说,但话到一半停住了。
郑皖蚺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信?
他知道那封信?
“什么信?”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高煜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但郑皖蚺知道不是。
他刚才确实想说“那封信”。
他知道。
一定知道。
是试探?还是不小心说漏嘴?
“我要回去了。”她站起来,不想再继续这场危险的对话。
“好。”高煜没有挽留,“下周课上见。”
郑皖蚺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她能感觉到高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拐过体育场的弯道。
回到宿舍,她立刻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高煜知道那封信。
他可能知道信的内容,甚至——可能就是写信的人。
但他为什么要在对话中差点说漏嘴?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他想达到什么目的?
让她知道他在关注她?让她知道他了解她的处境?还是……别的什么?
郑皖蚺走到书桌前,拿出那个观察记录本。
快速写下刚才的对话,然后翻到前一页,与匿名信的内容对比。
信中说:“如果有人假装理解你实则另有图谋,你有权利保持警惕。”
而高煜说:“你看起来总是很清醒。”
信中说:“你的直觉是你最好的防线。”
而她在面对高煜时,直觉一直在尖叫危险。
信中说:“一个希望能成为你同学的人。”
而高煜一直在强调他们是“同学”。
太多的重合,太多的暗示。
但还差一个确凿的证据。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直接的接触,需要……一个突破口。
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做了一个决定。
下周的心理学概论课上,她要主动接近高煜。
不是被动的观察,而是主动的试探。
她要看看,在这场心理博弈中,到底谁先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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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剩下的几天,郑皖蚺过得异常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半小时,然后去图书馆学习。中午回宿舍休息,下午继续学习或整理笔记。晚上和家人视频,然后早早休息。
她刻意远离了网络,没有看学校论坛,也没有关注任何与林国栋案相关的新闻。
她需要保持内心的平静,需要为接下来的交锋储备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