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晚上,她收到了陈宇的消息:“明天有空吗?市中心有家不错的川菜馆,要不要尝尝?”
郑皖蚺想了想,回复:“好,几点?”
“中午十一点?我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不用,直接餐厅见吧。你把地址发我。”
她还是保持着距离。陈宇是好人,但她不想让他卷入自己的麻烦中。
第二天中午,郑皖蚺准时到达餐厅。陈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半年不见,他变化很大——瘦了,黑了,但眼神更亮了。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学生活。
“好久不见。”陈宇笑着说,“海州还习惯吗?”
“还好。”郑皖蚺坐下,“你呢?”
“忙死了!”陈宇夸张地叹气,“土木工程真不是人学的,天天画图算题,我都快疯了。”
但他的语气是轻快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忙碌生活的炫耀。
点完菜后,陈宇看着她,认真地说:“郑皖蚺,我一直想正式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时愿意相信我,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可以有多坚强。”陈宇说,“你不知道,高考前那几个月,看着你一点点站起来,一点点反击,对我影响有多大。”
郑皖蚺沉默。
“我也要道歉。”陈宇继续说,“当时没能做得更多。如果我再勇敢一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郑皖蚺打断他,“没有你,我拿不到那些关键证据。”
陈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大学生活。陈宇讲他宿舍的趣事,讲他们学院的奇葩教授,讲海州理工和海州大学每年的体育对抗赛。
郑皖蚺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
气氛轻松愉快,是她这些天来难得的放松时刻。
直到快吃完时,陈宇突然问:“对了,你听说过林国栋的案子吗?”
郑皖蚺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一审结果出来了。”陈宇压低声音,“十五年,没收非法所得,罚款三百万。听说他当庭晕倒了。”
十五年。
郑皖蚺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林念婉呢?”她问。
“不知道,没关注。”陈宇摇头,“这种人,不值得浪费心思。你应该向前看,郑皖蚺。你现在在海大,有那么好的未来,别再被过去困住了。”
向前看。
说得容易。
但那些过去,那些伤痕,那些还在暗中窥视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陈宇真诚的眼睛,最终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饭后,陈宇想送她回学校,但郑皖蚺拒绝了。
她需要一个人走走。
走在市中心繁华的街道上,周围是熙攘的人群,她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陈宇说她应该向前看。
江铭说可以寻求帮助。
匿名信说可以保护自己。
每个人都在告诉她该怎么做。
但没有人知道,那些噩梦在每个夜晚准时造访,那些警惕在每个瞬间自动开启,那些分析在每个对话中不由自主地进行。
没有人知道,要“向前看”需要多大的力气。
她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小心身边的人。”
郑皖蚺盯着这条短信,浑身冰凉。
发信人不是之前的匿名信号码,而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归属地的号码。
小心身边的人。
谁?
陈宇?不可能。
高煜?那为什么提醒?
还是……她不知道的其他人?
她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应。
她又发:“你指的是谁?”
仍然没有回应。
公交车来了,她机械地上车,找到座位坐下。
窗外,海州市的街景飞速后退。
这座陌生的城市,这座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城市,此刻突然变得危机四伏。
林国栋的威胁,匿名信的谜团,高煜的接近,还有这条新的警告……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她,就在网的中心。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给陈叔叔发了一条消息:
“陈叔叔,可以帮我查一个手机号吗?”
她把那条警告短信的号码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陈叔叔回复:“虚拟号码,查不到实名。小心,有人可能在监视你。”
监视。
这个词让郑皖蚺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抬起头,看向公交车的后视镜。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对老年夫妻,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看手机。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不正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很美,但她无心欣赏。
她只是在想:
这场战争,到底有多少参与者?
而她,又该如何在迷雾中,找到真正的敌人?
车到站了。
她下了车,走回海州大学。
校门口,“海州大学”四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里本该是她新生的起点。
但现在,她只觉得,这里可能是一个新的战场。
她挺直背脊,走了进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这是她的选择。
也是她对自己,唯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