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婉要的三天时间,对郑皖蚺和高煜来说,既短暂又漫长。
第一天,郑皖蚺请了假。她需要时间消化昨晚医院里发生的一切——林念婉的崩溃,她的眼泪,她最后的请求。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郑皖蚺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
上午十点,她去了江铭的办公室。没有预约,但她需要找人说话。
江铭看到她时,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温和地示意她坐下:“看来昨晚发生了很多事。”
“您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江铭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后的幸存者。疲惫,困惑,但还站着。”
这个形容很准确。
郑皖蚺捧着水杯,把昨晚去医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没有提重生,只说了林念婉的崩溃和三天之约。
江铭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所以,她现在主动提出要考虑是否接受治疗?”江铭问。
“是的。”郑皖蚺说,“但我不确定她是真的想改变,还是只是在拖延时间。”
“都有可能。”江铭说,“但至少,这是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她还有一部分理智,想要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我该相信她吗?”
“不是相信她,而是相信可能性。”江铭放下茶杯,“你要明白,心理疾病患者的承诺往往很脆弱。她们可能真心想要改变,但疾病本身会阻碍她们。所以,既要给她机会,也要保护好自己。”
郑皖蚺沉默了片刻。
“江老师,”她突然问,“如果一个人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但她真的后悔了,真的想改变,她还有资格重新开始吗?”
江铭看着她,眼神深邃:“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改变的可能。关键在于,改变需要行动,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人的监督和帮助。”
“那……受害者有义务原谅吗?”
“绝对没有。”江铭的语气很坚定,“原谅是受害者的权利,不是义务。受害者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无论选择什么,都是正当的。”
这个回答让郑皖蚺稍微松了口气。
她一直在纠结:如果林念婉真的改变了,她是否必须原谅她?
现在看来,不必。
原谅与否,是她的自由。
“另外,”江铭补充道,“你需要区分‘不恨’和‘原谅’。你可以选择不再恨一个人,不再让她影响你的生活,但这不意味着你必须原谅她的所作所为。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不恨,但可以不原谅。
这个观点让郑皖蚺的思路清晰了许多。
“谢谢你,江老师。”她站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住,”江铭送她到门口,“这三天,不要一个人行动。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及时求助。”
“好。”
离开心理学系楼,郑皖蚺收到了高煜的消息:“我在图书馆,要见一面吗?”
她回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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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老位置。
高煜看起来比昨晚更疲惫,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但显然没有在看。
郑皖蚺在他对面坐下:“你没睡?”
“睡不着。”高煜揉了揉太阳穴,“一直在想林念婉的事。”
“我也是。”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她会选择什么?”高煜问。
“我不知道。”郑皖蚺诚实地回答,“但至少,她愿意考虑,就是进步。”
高煜点头:“我也这么想。只是……等待的感觉很难熬。”
这三天,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落下。
“你准备怎么办?”郑皖蚺问,“如果她选择接受治疗?”
“我会帮她。”高煜说,“联系医院,联系医生,支付费用——如果需要的话。”
“为什么?”郑皖蚺看着他,“你不需要为她做这些。”
“我需要。”高煜低声说,“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前世,我看着她伤害你,却没有阻止。这一世,我想弥补这个错误。”
又是赎罪。
郑皖蚺已经习惯了高煜的这种思维模式: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用行动来弥补。
“那如果她选择继续恨呢?”她问。
高煜沉默了很久。
“那我只能阻止她。”他最终说,“用一切必要的手段。”
这个回答让郑皖蚺感到一阵寒意。
必要的手段,包括什么?
她不敢想。
“高煜,”她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做违法的事。你已经重活一次,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高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还关心我吗?”
又来了。
这个问题,郑皖蚺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不恨你。”她最终说,“但我也不原谅你。我只能做到这样。”
“这就够了。”高煜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比我应得的多得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林念婉可能需要的治疗类型,关于如何说服她接受帮助,关于三天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谈话始终保持在事务性的层面,没有涉及情感,没有触及那些更深的伤痛。
但郑皖蚺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仍有暗涌,但至少表面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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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郑皖蚺恢复了正常上课。
坐在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课,看着周围认真记笔记的同学,她突然有种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