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容昭哭得泣不成声，泪水糊住了眼睛，整片酒楼的废墟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摇摇欲坠。

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起身，踉跄着往前奔去。她一边抽噎着，一边翻起一块块焦木。

浓烟还未散尽，废墟弥漫着烧灼后的苦味。木屑与灰烬沾满了她的袖口，魏容昭却顾不上，掀开一块又一块焦木，努力寻找着。

万一……万一他还在呢？万一，他只是被困在某一处残垣之下，但还撑着一口气呢？

兴许……兴许他还活着，还能被救出来呢？

她就这么一块一块地找着，木刺扎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可是，翻过的地方都没有他。没有，哪儿都没有。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没有停下，继续往更深处翻。

然而，哪怕只是一角白色锦袍的碎布，却也没有出现。

魏容昭依然没有停，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谢怀暄，本是前途无量的谢家嫡长子，是肩负重任的未来谢家家主，是光风霁月的京城第一公子。他本该位极人臣，名垂千古，一生圆满顺遂。可如今——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涌了上来。

是初遇时，她将撒尿牛丸的汤汁溅到了他衣服上，他那张骤然失色的脸；

是在户科时，她和他时不时斗嘴，却又一起挑灯处理公文的日日夜夜；

是每次朝会前的清晨，天还未亮，她与他各提着灯笼，在半路上的不期而遇；

是在游猎遇袭时，他毫不犹豫将她挡在身后；

是在姑苏时，他和她的默契配合；

是前几日，她高烧不退时，一向喜洁的他，却让她留在他的榻上，还给她喂药、掖好被角……

她突然好后悔，后悔没能及时意识到酒楼里可能埋伏了火药；她后悔，偏偏选在今日来酒楼查获赃银；她后悔，本来查江南漕运只需要她一个人就可以，而他却也被派来同行……

“谢怀暄，对不起——”魏容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却没有停下前进的步子。

“魏大人，你怎么在这儿？”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魏大人？”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魏容昭这才反应过来，猛然回头，发现说话的是谢怀暄身边的一名暗卫。

“谢大人在那儿……”暗卫低声道，还指了指身后的一处方向。

魏容昭回过神来，抬眸，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巷，一道孤清的身影立在那儿，寒风翻动他的白色衣角。那张清冷的面庞，那道疏淡的眉眼，那袭白色锦袍，正是她盼了许久的。

泪水还挂在脸上，她却突然止住了抽泣。她几乎没有半点停顿，便朝那人飞奔过去。

她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背。

“太好了……你……你没死……”魏容昭声音还在发着颤，断断续续道，“我……我以为你没能逃出来……”

发觉自己被紧紧箍住，谢怀暄呼吸微微一滞。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手臂刚要抬起，却顿在了半空。他垂眸，看着魏容昭凌乱的发梢和沾满灰的衣领。沉默了片刻，他终究没有多言。

感觉到衣襟前那一片洇开的温热湿意，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缓缓抬起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三下。

魏容昭这才醒过神来，猛地松开双臂。她往后退了一步，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抱……抱歉，是我失态了。”她轻声说道。

谢怀暄面色如常，只淡淡道：“无妨。”

这时，一个暗卫走到谢怀暄：“查验完毕，赃银都搬出来了，没有缺漏。”

谢怀暄微微颔首，暗卫便退了下去。

魏容昭这才记起正事，忙开口道：“火药炸开之前，我已经把酒楼里的人都疏散了，应当没有人伤亡。”

“好。”谢怀暄点头，语气平淡，“我在暗道里找到了赃银，随后沿暗道离开。出口离此处较远，所以多花了些时间，才绕回来。”

魏容昭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一方素色帕子递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望着谢怀暄，这才接过来。她拿帕子胡乱擦了几下脸，又理了理散乱的发，掸去衣袍上的灰，才将帕子递还给他。

酒楼的动静终究太大。没过多久，官兵便闻声赶来，将酒楼的废墟围住，开始清点收拾。

魏容昭与谢怀暄则并肩站在一旁。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怀暄忽然道：“现在便去陈府。”

魏容昭点头：“好。”

……

陈府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