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边来了消息,说……说他们没死!”一个小厮匆忙进来。
“没死?”陈遂安顿住了手,随即呢喃道,“他们二人倒是命大,竟侥幸逃过了这劫……对了,青梧呢?”
“按您的吩咐,将青梧公子安置在另一处宅子了。这几日,他都不会回来。”小厮答道。
“好。”陈遂安语气平静。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他们……他们好像已经朝着府上赶过来了!”小厮又小声道。
“急什么。”陈遂安抬眸,面上没有一丝慌乱,“我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正堂的门便被“砰”地破开。
门口现出两道身影。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暗卫,一齐涌了进来,在堂中立定。
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幕,陈遂安望着谢怀暄与魏容昭,笑道:“别来无恙啊,谢大人,魏大人。”
魏容昭走上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道:“这是漕运小吏的口供。此外,我们调阅了所有细账,总账上虚报的损耗远高于实际。还有,赃银也已寻获。”
陈遂安笑道:“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以为我们只调了细账?”魏容昭不慌不忙,拿出了另一张纸,“在来广陵之前,我还暗中调查了广陵附近地区的几处粮行。在漕运开始没多久后,那儿便突然多出了一批江南上等漕米。不错,广陵的粮价平稳,没有波动,可那是因为这批漕粮没有投放到广陵本地,而是运到了周围的地方,自然不会搅动广陵的粮市。事已至此,陈知府,你可还有话要说?”
话刚说完,她便举起了令牌,道:“陈知府,请随我回牢里听候审问。”
陈遂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他面色瞬间沉下去。
下一刻,一大批刺客从门口涌入,径直冲了进来。
见刺客拿着刀直冲而入,将他们团团包围,谢怀暄当机立断,领着暗卫迎了上去。魏容昭不会武,只得退至一旁角落。
混乱之中,一名刺客忽然瞥见魏容昭所在的位置,猛地折步冲过来。他掏出一柄匕首,架在她的颈侧。
冰冷的刃面贴着皮肤,魏容昭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停了一瞬。
谢怀暄余光扫见那一幕,心中一沉。他抬眼看见陈遂安正欲趁乱溜走,便又几步追了上去。长剑横出,刃锋贴着陈遂安脖颈,谢怀暄一手按住陈遂安的肩膀,让他不得动弹。
“别动!”挟持魏容昭的那个刺客厉声道。
“该说这话的人是你。” 谢怀暄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他将剑锋稍稍一倾,便已削落陈遂安几缕发丝,发丝飘落在地上。
“你!”那刺客敢怒不敢言,只是将匕首又朝魏容昭颈侧靠近了些许。
局面僵持住了。陈遂安的刺客和谢怀暄的暗卫手持着刀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对方,却始终没有动手。
魏容昭却垂着眼。看了看颈边那泛着冷光的刀刃,她反倒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喂,你威胁我,那可没用啊。”
“什么?”刺客眉头一皱。
“你大概不知道一件事。”魏容昭故作叹气,道,“这位谢大公子,可是我的死对头。早在京城时,他就已经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你以为,你真的把我杀了,他会心疼?”
刺客目光闪过一丝犹疑。
“你可别不信。”魏容昭语气悠闲,又道,“户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信你去问。人家是堂堂世家大公子,我呢,就是一个不入流的草民,后来侥幸中了科举,不小心中了个状元,还当了官,还是他的同僚。并且,我比他的官位还略高一筹,真遇到事情了,他还得听我的话。
“我家世不如他,官位、声誉却比他高,彻底掩盖了他的风头,险些抢了他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声。若你是谢怀暄,你心里会服气吗?
“不仅如此,我还险些把他的妹妹们拐跑了。他的堂妹和他的远方堂妹,都对我一件钟情,倾心于我。而我呢,却看不上她们,将她们一一拒了,害得她们伤透了心。你若是她们的兄长,你能不生气吗?
“在他眼中,我狂妄自大、行为轻浮,是个不入流之人。你觉得,人家谢大公子会待见我吗?他巴不得我去死吧!”
刺客的神色松动了些许。
而谢怀暄听到这番话,却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地望着魏容昭的眼神,便瞬间明白了。
暗卫正要询问是否要冲上前去动手,谢怀暄却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妄自行动。
“还有啊,你杀了我,反而遂了我的心愿,”魏容昭继续往下说着,语气更加随意,“到时候,天下人皆知,堂堂大顺第一位状元郎,为了惩治贪官,结果殉了职。届时,世人只会赞叹我,甚至为我立祠供奉,让我流芳千古。你也知道,我们这种读书人呢,最不在乎性命,反而更在乎声名。你杀了我,我岂不乐哉?”
刺客握刀的手微微一顿,竟当真踌躇起来。
“杀我啊!你杀我啊!”魏容昭依旧不依不饶,反倒催促起来,“你倒是杀了我啊!这样我就如愿了,我就可以青史留名了,让后人都敬仰我了。这样,世人都知有位铁面无私的魏容昭,我还巴不得呢。你犹豫个啥,赶紧动手啊?”
那刺客被她这么一激,手上的匕首不由松动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就在这一瞬,魏容昭极快地探手摸向腰间。她拔出一只小瓷瓶,猛地掀开盖子,将里头的汁水朝着刺客面门泼去。
一股辛辣刺鼻的姜汁顿时糊了那刺客一脸。
那刺客眼睛被姜汁辣得几乎睁不开。他“啊”地低吼一声,匕首便脱手落在地上。见匕首不在颈侧了,魏容昭也趁机脱身。
那刺客顾不上魏容昭,双手死死捂住面孔,踉跄着后退。
正在这时,暗卫们冲上前去,将那个刺客制服在原地。而谢怀暄则依旧制住陈遂安不放。
“才怪——都是骗你的!”魏容昭跑到了谢怀暄身边,对着那刺客大声说道,“你想得美!我如今才活了二十岁,还没做出一番功绩。我都还没活够呢,谁都别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