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鸢急忙扯住许闻璟的袖子,沉声道:“你在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替我换这笔钱。”
许闻璟敛眸看了眼她没应声,只是又对着陈大庄道:“二十两,够不够?”
陈大庄闻言咽了口唾沫,贪婪地手立马伸了出去,想要接下这笔钱:“够够够,当然够,买这丫头的命都够了。”
许闻璟蓦地将钱袋收起,“只是拿了这银子,得同我们许家写个契书,从今往后,陈鸢与你们再无干系,你们不得再来纠缠,若有违背,我便拿着契书去官府告你们讹诈。”
陈母急道:“那是我生的闺女,凭什么不能来找她。”
许闻璟冷声道:“当日不是你们拿了三两银子将她卖到我们许家的么?”
他声声厉色仿佛一把匕首横在陈母面前,容不得她说半个字。
陈大庄眼珠始终落在他手中的钱袋,他拉住陈母陪笑道:“亲家兄弟说的是,那就写契书,写完我们拿了银子就走,再也不来找她,我们说话算话。”
许闻璟引他们进屋,研了墨铺纸,当着他们面誊写契书,他提笔写了几行字,又念给陈大庄听:“今日你二人收我许闻璟纹银二十两整,以此为断,自此与女陈鸢断绝,两不相欠永无瓜葛。日后陈鸢婚嫁生死,概与你们二人无关,不得再有纠缠。”
陈大庄心念那二十两银子,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快写吧。”
许闻璟写好契书,让他们二人按下手印,这才把钱袋递给他们。
陈大庄接过掂了掂,眉开眼笑地揣进怀里,拉着陈母就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陈鸢啐了一口:“死丫头,算你命好,有人替你出头,往后你就不是我女儿了,见面你就当不认识我。”
陈母脚步也顿了顿,她犹豫了下,也还是跟着踏出许家的大门。
等人走远了,许闻璟才转过身,瞧见女郎披着他的氅衣显得身形瘦瘦小小,她脸上红肿的指印格外刺目。
他柔声道,“进屋吧外头冷。”
陈鸢没动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许闻璟叹了口气,弯腰走出院门,拾起屋外那几件滚落在雪地里的衣裳,全部都沾了泥,脏得不成样子。
他捡起来抖落掉上头的雪,抱在怀里放进被砸破的木盆,收拾完把脏衣裳放在井边,却看到女郎仍然站在院子里。
“进屋。”
许闻璟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却含着几分微愠。
陈鸢终于抬起头,却只是羞愧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哑着嗓子道:“那二十两……我会还你的。”
这遭她欠他的又多了一桩,恐怕连她把自己卖了都无法偿还。
许闻璟并未接话,只是转身推开灶房门,走了进去。
陈鸢在门口驻足片刻,咬唇半晌才跟了进去。
许闻璟进灶房后,忙着生火烧水,他动作有条不紊。
不多时,许闻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又拿了条干净的布巾到院中取了些雪裹起来,递给她:“先敷一敷。”
陈鸢接过敷在脸上,脸上的红肿处碰到冰冷的雪,反而更疼了些,等红肿稍稍褪去,她抹了把脸,诧异的抬眸望向他:“你攒的银钱不是全丢了么,怎么还能拿出那么多,你找同窗借的?还是……”
许闻璟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道:“我攒的银钱丢了,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今日的银钱你不必记在心上。”
陈鸢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许闻璟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纷纷扬扬下着的雪,忽然开口问道:“你爹娘是一直这样对你吗?”
陈鸢怔了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应道:“其实在我之前我娘生过两个姊妹,无一例外都是出生没了气息,如果不是有云游的道士说生了我才能生男娃,我阿爹阿娘也不会留我到现在。”
许闻璟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回头,过了许久,他才道:“我父亲是劳累而亡。我母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偏是她撑起我们这个家,让我们兄弟俩能吃饱能去私塾念书,可就是这样可怜的女子,却被莫须有的罪名,被浸猪笼沉塘。”
陈鸢猛地抬头,惊诧看着他的背影,她竟然从不知道他爹娘的事情。
许闻璟清冷的身影站在廊下,肩头落满了雪,声音却淡然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年我九岁,我兄长十四岁,我们二人就跪在塘边,眼睁睁看着阿娘喊不出声动不了活生生被淹死,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公道可言,要公道,就得自己挣。”
陈鸢心里宛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方才被爹娘打骂时的狼狈,想起那些年在家里的委屈,可那些苦跟他的比起来,似乎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