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外风呼啸而过,裹挟着簌簌飞雪在夜色下摇曳起舞。
陈鸢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脸上的伤以及身上被掐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可她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白日里发生的事。
今日许闻璟凭什么替她还债,明明她只是名义上算她的嫂子,那也是名不副实,他完全可以不管她,任由她被爹娘打骂,反正跟他没关系。
可他花了那么多银钱,替她和陈家撇清关系,这份恩情叫她如何偿还。
此刻她脑袋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斥责她自私无情,一个则劝她护住自己的体己钱。
许久她坐起身拿出枕下压的荷包,将里面的银钱尽数倒出,她仔细数了数还是二十两银子。她把所有银两拢在一起,望着银灿灿的许多碎银,心底莫名怅然的紧。
陈鸢斟酌半晌,把所有银两塞回了荷包,起身下榻披着厚实的外袍就脚步匆匆地往对面的厢房走去。
许家的庭院不大,但陈鸢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许闻璟的屋门口,她迟疑片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立马传出许闻璟的声音。
“何事?”
陈鸢道:“我有事情找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许闻璟打开了房门,女郎站在门口,只披了件薄袄,站在门外冻得瑟瑟发抖。
许闻璟淡声道:“又是进来说。”
陈鸢抿了抿唇没应声,而是把荷包往他怀里一塞,别过脸去:“喏,这是我全部的体己钱了,你收下吧。”
许闻璟愣住,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装满银两的荷包,片刻后他伸手将荷包塞回她手里,语气淡淡的:“既是你的体己钱,我又怎好受用。”
陈鸢却又推了回去,这回带了点力气,直接塞进他怀里,怕他又推诿还用双手将荷包堵在他怀中:“当我欠你的,你平白丢了三十两银子,还为我费了那些钱,我实在过意不去,而且这钱本来就是我从我阿爹手里抢回来的,给你正好,书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还是你拿去用吧。”
许闻璟看着她,没想到她竟会将自己的体己钱尽数拿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其实那笔钱本是他向裴珩所借,为了几日后的岁考,也为筹谋明年上京,没料到归家时见到那副情状,他情急之下才出手相帮,并未想到后头的事。
他叹了口气,拿着荷包塞回到她掌心,语气柔和:“我说了,我自有办法,现在你受了伤,留着钱买药亦或是留着这笔钱以后傍身用都无妨,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陈鸢急道:“可是……”
“没有可是。”许闻璟打断她,他敛眸目光幽深的如寒潭,他沉声道:“即便没有文契,你也算是我们许家的人,而是是这家中唯一的男人,应当护着你,那二十两当是我为兄长聘你为妻的贺礼。”
陈鸢唇瓣翕动,攥着荷包不知该说什么,她站在他的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踌躇间她向后挪了一步,突然屋檐上的积雪承受不住落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
冰冷刺骨的雪顺着脖子灌进领口,冻得她一个激灵,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嗓子里,只余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本能的闭眼缩着身子,等雪落完,她整个人像是被水泼湿的猫狼狈至极。
她羽睫颤动视线因落雪模糊了一瞬,她伸手慌乱地抹去脸上的雪,却听到身前男人极轻的叹息。
“别动,我来帮你。”
许闻璟的声音离她很近,似乎只有半寸的距离。
陈鸢看不清楚,但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那股独特的文墨香,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有双温热的大掌轻拂过她的眼睫,他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微的暖意,还替她拂去发顶残留的雪。
他低声道:“再进来些,还有雪在落下来。”
陈鸢闻言乖顺的朝他走了几步,去猛地撞入一个宽实的胸膛,她听见男人的闷哼声,“我撞疼你了?”
没等他回答,陈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胡乱拢了拢薄袄,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低着头快步往自己屋里走。
“砰”地关上房门,她脱去洇湿的袄子,深深吐了口气颓然地靠在门后,心跳逐渐快了起来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太奇怪了,方才的许闻璟实在的温柔的奇怪,从前待她也总是淡淡的,怎得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他有些莫名。
陈鸢捂着袖口的荷包,两道秀眉紧蹙满脸的惆怅,看样子明日还是得找小翠姐问问。
*
雪不眠不休的落了一晚,直到天明时雪才停。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雪,陈鸢穿戴好推开房门,便见起的比她还早的许闻璟,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