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璟听见动静,侧过头目光和她对视。
明媚的阳光破开云层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陈鸢下意识地转过脸,不想让他看到她脸上的伤,可他径直朝她走来。
许闻璟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她眼前,“这是金疮药,你擦在伤处好得快些,这药不疼。”
陈鸢接过瓷瓶握在手心:“多谢你。”
许闻璟应了声,继续埋头扫雪。
陈鸢手紧握着瓷瓶望着他背影看了好一会,良久她对着那道身影道:“我先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吃早膳。”
话落她脚步轻快的步出院门,着急地奔向赵家。
赵家离得远了些,但陈鸢常去叨扰,所以这条路她记得很清楚,没多久便到了赵家门口。
陈鸢正要喊赵小翠,发现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不像往日那般热闹。
她知道她家中有好几个孩子,光弟妹就有三四个,平日里闹腾的很。
推门进去,院子里果真空荡荡的,几只饿极了的鸡在墙角刨食,而灶房的烟囱也罕见的没有冒烟。
“小翠姐?”
陈鸢喊了声,没人应。
她缓步往里走,寻到赵小翠的卧房门,正要敲门喊,门从里头开了。
赵小翠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眶红红得似是刚哭过,她站到门口,啜泣道:“阿鸢你来了,进来吧。”
陈鸢皱眉拉着她的手进了屋,“谁欺负了不成?”
赵小翠摇摇头,和她进屋后转身关上门,屋里很乱柜门大敞着,几件新裁的衣裳散在床上,旁边还有些首饰,俨然像是要离家。
陈鸢心忽然一沉:“你要去哪?为什么突然收拾东西。”
赵小翠捏着帕子揩去眼底的泪珠,“以后我就不能常常见到你了,过了今晚我明日就要嫁去周家。”
陈鸢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声音陡然拔高,“你要嫁去哪个周家?”
她很是担忧,千万别是她知道的那个周家。
赵小翠咬着唇,许是难以启齿她揉了良久帕子,才哆嗦着道:“还能有哪个周家,便是那个周家布庄的周老爷,我前阵子去送绣品,他瞧见了我,没几日就托了媒婆来说亲,说要纳我为妾,我爹也答应了。”
陈鸢只觉得蚀骨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抓住赵小翠的手,声音发颤:“你真心愿意嫁过去吗?那可是做妾。”
为人妾室以后都要仰仗正妻的鼻息生活,她听闻周老爷的妻子不是个能容人的,虽然周老爷房中有好几个妾室,但都被周夫人磋磨的不成样子,又被赶出去的,也有疯疯癫癫的整日被关在偏院里不见人的。
她若去了那样的地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赵小翠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帕子上,她哽咽道:“我不愿意又能如何?我爹收了周家五十两银子还有一箱子聘礼,就连契书也都当着里正的面签了,阿鸢,我没得选了。”
陈鸢气得浑身发抖,她是跳进过火坑一回的人,太懂这种这种滋味,没想到小翠姐竟也无法逃过这劫,她攥紧她的手,厉声道:“你不能嫁过去。”
赵小翠泪水涟涟,她挥开她的手,捂着脸哭道:“我没事,嫁过去便嫁过去,做妾便做妾,又如何呢,能进高门大户讨生活,我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陈鸢心口宛若被人剜了一刀疼得很,她想说宽慰的话,可发觉她没资格说,她只能攥着裙摆,用力到手指绷的泛白。
过了半晌,赵小翠哭得累了,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别说我了。你今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陈鸢想起自己来时的那些心思,此刻却显得无足轻重,她掩藏心头翻涌的思绪,淡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赵小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望着窗外出神。
陈鸢心里又酸又涩,小翠姐比她大上两岁,生得圆润白净,性子又爽利做事又勤,她应当嫁个好人家,做正头娘子,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她却要去当一个小妾。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外头的日光透过窗纸的缝隙照进屋来,白茫茫的光投在她们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