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变故发生在毫无预警之间。
她的小拇指不经意地压到滑鼠左键,触发了分析软体连接的光学测试模拟系统紧急保护程式。红色警告讯息瞬间跳出,投影装置发出刺眼光束——这是实验室的低功率光束,用于光学路径校准,理论上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光线在分析室内折射、闪烁,像一道细长的光幕瞬间笼罩了徽柔的身影。
「徽柔!」
怀吉心跳骤停,发了疯似的伸手去拉她,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光束扫过她的肩侧,轮廓像被无形网格切割,从脚踝到肩膀逐渐透明,最终被光线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程寂静无声,数据稳定如常,低温读数无偏移。只有她——消失了。
怀吉怔立原地,手中空无一物。大脑翻涌着无数公式与定律,量子隧穿?波函数坍缩?每一个解释都在瞬间破碎。
巨大的空白与恐慌如潮水般吞噬他的理智,他死死盯着那个空荡的位置,心头剧烈震颤。
她没有说谎……她真的不属于这里。
那道光束,究竟将她送回了她的朝代,还是揭示了量子世界里人类尚未掌握的未知规律?
—— 光影散尽处,孤城梦初醒。
嘉庆子与韵果儿依旧守在寝阁门外,低语声隐约传来,似未察觉自家主子方才消失了一个时辰。
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拉扯仍在徽柔心底回响,她猛地睁开眼。耳边响起熟悉的烛火劈啪声,微光摇曳,映在寝阁四周的屏风上。
她坐在铺绣的床榻上,手指紧握被褥,心中仍有余悸。低头望向自己,粉色及膝洋装在摇曳的烛光下贴在肌肤上,真实得令人心悸。
这不是梦,她确实刚刚离开过这个时空,回到了熟悉却因经历而生微妙异感的寝阁。屏住呼吸,她微颤着手将洋装折好,如获至宝般锁入匣中——心中依旧回响着那道光束带来的异样感觉。
心跳在寂静夜里清晰如雷,脑海里只剩一个疯狂的执念:「我要见他,我要确认,那个怀吉也是真的。」
天色微亮,晨霭初起。竹影摇曳,鸟鸣渐起。徽柔一夜未阖眼,脚步匆匆穿过长廊,低声喃喃:「这不是梦……这定是真的。」
书房门半掩,檀香缭绕。怀吉伏案展卷,晨光将他的侧影剪裁得如松如玉。听见急促脚步,他惊愕抬头,迅速起身行礼:「公主?这么早,可是有事吩咐?」
徽柔没有回答,只是抿紧双唇,走上前将披风猛地一摊。那件淡粉色洋装,如开错了时空的桃花,滑落在案几上,突兀而刺眼。
怀吉神色僵住,视线定在布料上,呼吸微促,心脏似被扼住,指尖颤抖着触及那柔滑异常的边缘。
「此料……非丝非麻,非绫非罗……」他的眉心拧成死结,语气里掩不住惊骇,「臣从未见过如此织造法。这剪裁……」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幕?那件衣裳贴合著她的身形,她立于光下,衣袂微扬,眉眼含笑,柔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美得叫人几乎忘了呼吸。
怀吉心口猛地一窒,冷汗瞬间渗出衣襟——怎会有如此画面?怎能有如此僭越想法?这念头……竟是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那画面如碎裂的镜像横冲直撞,羞愧与恐惧交织,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他咬紧牙关,试图驱散这股不该有的幻想,心中却掀起波涛——美丽与自责交织,欲望与敬畏混杂,他连自己都不敢正视这片刻的感觉。
他不敢继续深想,声音却止不住微颤:「臣想请问……此物,公主是从何得来?」
徽柔只是凝望他的眼睛,彷佛看见了与自己一样的挣扎与悸动。
「怀吉,」她忽然轻声开口,如烟般柔弱,「若有一日……我忽然不见了,你待如何?」
怀吉抬头,眼底掠过深深惊恐。他垂下眼,声音沈如铅重:「若公主不在了,那便是带走了臣所有的快乐。」
徽柔胸口猛颤,酸楚与甜意涌上心头。她没有笑,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凝望,眼眶微湿。
良久,她低声说:「那我们……谁也不许先走。若你不在,带走的也是我的快乐。」
每一字都像她用尽全力低唤。怀吉怔立,心口被填满,酸涩与喜悦交织。他伸手,最终只紧攥袖中指尖微微颤动。
案几上的粉色洋装,成了两人此刻唯一的见证。两人隔着一案,却比任何时刻都更贴近。目光交会,无需多言,时间彷佛凝固,心跳与呼吸在方寸间交融,在这座窒息的孤城里,他们的灵魂已紧紧相拥。
窗外,嘉庆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猛地撤回视线,唯有那件粉色洋装,在晨光下静静诉说着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