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有哨向把害怕转化成了愤怒,下意识地一口就否决了,“少胡说八道!”
在降低听觉以躲过这一记喷麦后,江锦道:“不是胡说八道。我在边界处呆过两天、整理过防护服,不少都积了层灰。大家也都知道,已经很久都没有哨向进入过森林了。”
江锦说的是事实,这让众人杵在原地,内心的拒绝和理智强烈地拉扯着,脸上尽是茫然。
见众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艾丹便助攻起来。他先是故意在窗边溜了一圈,见风滚草还在外头晃悠,便折回来好心地劝慰道:“听我一句劝,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大家都好好检查下防护服上有没有破损。”
众人沉默。
“我也不是向着自家公会的人啊。我们大都普通人,说句不好听,穿不穿的也没那么讲究。”艾丹情真意切道:“但这趟是咱们白鸽带你们进来的,不说别的,咱们最应该先保障你们的安全。”
二楼的江锦和陆启互看一眼,怪不得艾丹是主管呢,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是说到心坎里了。而事实上,大家也真的听进去了。
一楼的哨向们不禁面面相觑起来——万一真是有人的防护服破了把植物引来了呢?再说了,检查又不会少块肉!
于是乎,便有人立马开始检查防护服,有的喊普通人去帮忙,还有的让哨兵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哪里有破洞的。
也有人不信邪,比如薛净的搭档向导,见伙伴们手忙脚乱起来,简直是嗤之以鼻,往前一站道:“哨向用防护服的制作都由塔亲自把关,哪有那么容易破损?你们信不过自己,但总不能信不过塔吧。”
艾丹不由得眉头一跳——薛净这么有心机,他的搭档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和对高阶哨向产生臣服一样,一把塔搬出来,众人又踌躇了起来。
那向导暗骂一句,逼问道:“薛净,你刚刚不断跟我们说白鸽的好话,现在你还这么以为吗?”
“这……暂时不好下定论。但我能保证我的防护服绝对没问题。”薛净思考了下,“我还是上去看看先。”
见状,艾丹急得用气音说了句:“不好。”
江锦哪能听不真切,但他也不慌,“没事,我有办法。”
“什么?”艾丹耳朵听着江锦的,眼神在薛净和他搭档之间来回挪动,感官完全四分五裂的感觉。
但下一秒,出乎意料的,艾丹倒先听到陆启一声惊叫,后再听到大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撞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速、密集。
这下所有人都起了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往里缩,薛净也顾不得和大汉们扯掰了,和搭档一起往后退。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惨白天光将几面窗户刷成了白纸一般,渐渐有细细的长条状阴影从纸张下沿探出,像显微镜下的细胞一样进行着原始的本能动作。
众人立即明白,这是外头那些一团团的草,一改笨重的行为举止、正成群结队地挤占在门外,像要攻略城池一般,对屋内的哨向们展露着贪婪的饥渴。
杂乱的光影打在窗下的地板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挥舞着、扭捏着、蠕动着,每动一下都像招呼在人脸上似的。
饶是一众普通人见了这一幕,也感到不寒而栗,更不论哨向们,个个拉着普通人当肉盾、挡在自己身前。
艾丹挡在大汉们面前,咽了咽口水,“……这是怎么回事?是……”
“对!”还没说完,陆启回话了,以似是气急败坏极了的语气道:“他把上半身的防护服脱下来了!”
原来是江锦透出了更美味的诱饵,得以让这些风滚草狂性大发。
艾丹气道:“不要命了!”
“没事,就一会儿,我拼完就再穿起来。不用担心,风滚草撞不进去的。”江锦淡定道。
但其实,艾丹嘴上骂着,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有的低阶哨向真的是怂包来的,慌不择路地揪着在场的最强者薛净,你揪我也揪,一人一爪子吧薛净的防护服抓出了无数个褶皱来。拉拉扯扯之间,薛净脸都绿了,不知是被人上下其手的尴尬,还是怕防护服会被抓烂。这就有效延缓了薛净的行动。
与此同时,在二楼,江锦完全不听陆启的劝阻,再次把听觉提升至最大、保持警戒,与此同时上半身没了束缚,更方便手上的操作。
他捧起双手,使盖子和底层分别卧在两掌中心挨在一起,并让陆启帮忙把镜子嵌进去缝隙中。
尝试一次,因陆启隔着手套、使力方向不对而失败。江锦便尝试独自操作,用两个大拇指抵住镜子卡进去,再次失败。
“啧。为什么!”那股烦躁又在江锦的心头烧旺了起来——到底哪里不对?!
陆启正想说试试其他的方法,这时频道里传来向导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声音,他应该是忙着解救薛净:“傻子们,都别抓了!肯定楼上那俩在搞鬼!”
一番短暂的吵闹与争执后,能明显听到薛净猛松了口气,应是挣脱了,紧接着是艾丹着急道:“……拦不住了!他上去了!”
话音刚落,就连陆启也能听到走廊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也能听到,也许是薛净故意而为之。
“江锦!”陆启连忙提醒了一声,而江锦的上半身全露在外面,也听不到似的,两只手像在打一块永远打不着火的打火石。
“可恶!”危机迫在眉睫,但江锦仍没有放弃努力,最终他对陆启坚定道:“陆启,来帮我!”
具体怎么帮没说,可不用说,陆启也已经明白了,因为江锦的视线在他的手套上扫了一眼。
陆启从没想过这样的抉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他对上了江锦的眼睛,江锦还说:“没时间了!薛净一到我们就没机会了!”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江锦绿色的眼珠子里闪着坚毅的光芒。
“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砸在地上的力气像是铆足了劲要把他们大卸八块似的。
伸头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下属都这样了,做会长的也不能退缩!陆启咬咬牙,也卸下手套,把盖子和底层接了过去,让江锦负责把镜子卡入。
脱去了手套桎梏,陆启的手很稳,两侧连接处紧挨成了一个完整的长方形,江锦捏着镜子的凸起,直直往里一怼!
只听“咔哒”一声细响,那么陌生,又那么悦耳。
在怼入的过程中,江锦看到两侧悄悄地滑开了一条细缝,让凸起得以完美嵌入。
在铰链中间,一定有他们不熟知的构造此时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功能,把盖子、镜子和底层牢牢扣得紧一紧。
为了确认,江锦来回拨动着吊坠,竟然开合自如——原来铰链根本没坏!镜子的凸起是铰链的一部分!
“……成了,成了!”竟然一下就成了,陆启喜出望外,简直要有热泪在眼眶打转。
“先别哭,把手套戴上!”江锦没有让情绪松懈下来,他估摸着薛净不过十多步的距离,自己也连忙穿戴好防护服。
在他戴好头盔、把吊坠塞回口袋里的下一秒,薛净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前。
见房内二人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薛净笑道:“你们在干什么?刚才我好像听到有拉拉链的声音。”说后半句的时候,薛净的笑看上去像在享受一种猫捉老鼠的游玩乐趣。
“你听错了。”江锦道:“我们在找地下室的线索。”
“好吧,你们没事就好。”薛净没有纠结拉链不拉链的。
江锦没回话,转身看向书柜和墙角。
危机还未解除,吊坠的机关是弄明白了,那书房里的机关要怎么触发?
江锦背对着薛净,但陆启不是,年轻人藏不住事,视力极好的薛净一眼看到陆启咽了下口水。
薛净便问道:“所以线索在哪里?你们呆在这儿好久了呢。”
江锦和陆启都没回答。
“要真找不到……就算了吧。”薛净劝道:“态度诚恳一点,大家肯定能谅解的。”
要是别人听了,心里或许就打退堂鼓,被忽悠着下楼面对现实去了。但是,江锦还是一动不动,陆启见他如此,也跟着不动。
“为什么不理我?因为你们,我说得嘴巴都干了。”薛净说得平缓,抬步走入了书房,地板即刻“咚”的一声,在窄小的空间里尤其响亮。
那一刻,陆启感觉自己就像面对狩猎者时垂死挣扎的猎物,两人身形相差巨大,薛净往下弯腰,他的影子就能把陆启整个覆盖住,让陆启从心里钻出一丝无意掩饰的恐惧。
可即便如此,陆启都没有退缩,因为江锦还在思考,所以他箭步挡在了薛净跟前。
陆启的体型对于薛净而言相当于瘦小的老鼠,薛净一手钳住了他的肩膀。
即使隔着防护服,陆启也能感受到五个指印拓在了自己肩上,他刚想躲,却发现薛净的手指扣住了他肩上的拉链。
“你……干什么!”陆启扒拉住薛净的手,骂道。
下一秒,是突如其来的“噗通”一声。
江锦闻声回头,看到陆启整个人的背部贴在了墙上,满脸痛楚地栽了下去。
“陆启!”见状,江锦也无法静心思考了,连忙跑去询问陆启的伤势,“你怎么样了?”
陆启倒吸着冷气,委屈道:“他想拉我的拉链……”
江锦听后瞪了薛净一眼,薛净脸上露出惊讶又抱歉的表情,“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我是刚刚被人抓住不放,产生了阴影,下意识地就……你没事吧?”
陆启咬牙切齿咽下怒火:“没、没事。是背,不是尾龙骨,缓缓就好了……”
“等回去了立马去医院检查。”江锦安慰道。
陆启感到背部一阵火辣辣的疼,只想赶紧接受治疗,无力道:“你、你想到办法了吗?”
“我……”江锦心想要让人失望了,但只吐出了一个字,又忽然怔住——陆启的话意外给了他一道灵光。
撞到背部,还好不是尾龙骨。这是撞击角度的不同所导致的。
角度?
江锦迅速抓住这个关键词,清空脑海中的杂念,无视叽里呱啦的薛净,回过头去看墙角。
刚才他是怎么把镜子嵌入的来着?盖子和底层之间有一个90°夹角,他凭借直觉就把镜子朝正中间、也就是以45°的角度怼了进去。
这意味着,或许可以把书柜看作盖子、墙面看作底层。
所以镜子应该是?
答案很快显现。江锦立即起身朝墙角奔去。
无论薛净是再怎么温和的一个人,但他都是高阶哨兵,被人忽视,他的自尊心都是受不了的,见江锦终于动作,便抬手把他抓住了:“你们……到底有什么发现?我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以二人的体型差来说,这本应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即使薛净不愿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是摆在地上。
因为在薛净的手刚接触到自己肩膀时,江锦是头也不回,一声不吭,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和力度,出其不意地便把薛净掀翻在地!
以薛净的体格,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再砸到地上,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灰嗖嗖落下,更别论楼下感受到多大的震动了。
薛净花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满脸不可置信。一个平平无奇的D级哨兵,竟然会用这么刁钻的战技技巧!
江锦没给薛净刨根问底的机会,只见他扑到墙角上,斜着身子、转换着角度,对墙角的凸出浑身使力,那毫不保留的架势像是要撼动一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