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茉莉和乔护士的对话和交流更是让人感到云里雾里。
乔护士眯起眼睛,故作猜测的模样,说:“让我猜猜,这次轮到哪里啦?”
茉莉没有回话,却扬起灵动地笑容,她像展示一样,先是眨眨眼睛、吸吸鼻子、吐吐舌头,而后举起双手合十,使劲地搓,搓得双掌都红了才停下来,静候乔护士的回答。
乔护士观察了片刻,便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没猜出来呢,这次到底是哪里?”
茉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哇!”乔护士惊呼,“真的吗?我完全没看出来,茉莉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话?”
这次,江锦留意到,茉莉一直盯着乔护士的嘴唇动作,她消化了好一会儿后,才迟疑地道:“……你是在问,我怎么知道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你平时见所有人的第一句问候都是那句话。”
乔护士从前台桌上找来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翻过来亮给茉莉看,同时把写的话说了出来:“你真是一个细心聪明的好孩子。”
茉莉笑了,后又指了指站在旁一脸茫然的江锦。
乔护士便看向江锦,展露笑意,“您好,江先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送茉莉过来。”她走回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息表,“需要您来填写下访客资料卡。”
“好。”江锦应允道。
需要他填写的不过是些基础资料,姓甚名谁,还有通讯方式。他便填了副塔宿舍的座机号和白鸽公会的号码。
笔刚被他放下,从旁的楼梯上下来一个穿着同款护士服的男性,他先看了一眼陌生的江锦,后对茉莉挥挥手,笑道:“茉莉,你来啦。时间到了,随我上去吧。”
茉莉乖巧地走过去时,乔护士同时递给她一张表格,让孩子带着上楼去。
见茉莉上去后,乔护士又对江锦道:“请您在这里等候。”
江锦便问道:“请问要等多久呢?”
乔护士回道:“茉莉会在下午四点前出来。中午也会有您的餐食。”
“要一直等吗?”江锦听懂其中的含义,他有些惊讶,“中途不能暂时离开?”
乔护士笑答:“是的。”
这出乎江锦的意料。他还想着只管接和送就好了,中间的时间是可以自由安排的,他很想先回白鸽看看情况。
但现在的安排,会占用他一整天中最宝贵的时间,瓦尔科的贬损不只有一处。
江锦兀自叹气,没把无奈表现在脸上,朝乔护士笑笑,“好的,那我在这里等好了。”
乔护士让江锦坐在大厅的休息等候区,那里靠窗,放置有沙发和茶几,能舒适地享受到阳光与清风。
或许是出于岗位所需的职业素养,又或是之前负责接送的人有所诉求,乔护士给江锦拿来了茶水和零食、还有几款桌游和数本书,供他解闷。
这大早上的,实验室没什么人来,把面积并不算大的大厅也衬托得空旷。
江锦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昨日疲于奔命的倦意仿佛现在才冒头,从身体里浮现出来,脊柱和关节舒展着,像是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让他舒畅地呼了口气。
思绪放松下的一吸,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江锦便从楼梯开始打量大厅的装潢。
和江锦之前在首都见过的任何建筑都不同,实验室内部承袭了外部较为破旧的画风。
地砖被踩踏磨损得发亮,楼梯扶手、前台木柜被盘得包浆,房顶吊灯的水晶没了好几颗,处处都显露着“饱经风霜”这四个字。
路灵说得没错,蒋教授确实缺乏资金,连给自家实验室翻新布置,装点下门面的余力都没有了。
想着,江锦再看向桌上摆着的热茶和书本,又明白其实该有的都有,在细节处也不见马虎,便可知这座实验室是用心经营着的。
江锦抿了一口热茶,茶香浓郁,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问题——那么,茉莉到实验室里来,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呢?
方才,他没有拉住内心的好奇心,在乔护士把表格交给茉莉的一瞬,悄悄提升视觉,像照相一样,只一秒钟便把那张表格看了个一清二楚。
除了茉莉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上头还写着茉莉所患的病症。
那个病症的名字很奇特,一点不像个病症,叫做“游鱼症”。
光从病症的名字、茉莉的表现、她和乔护士的对话,江锦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疾病。
既然患病,为什么不去医院治,而是常跑来实验室?还是说,这病症难以攻克,需要病患也参与到研究中?
可这又不对了,因为路灵讲过,蒋教授的研究领域处于理论范畴,不适合应用到实验上。
如果两方面都属实,那茉莉是纯粹来接受心理治疗的么?
江锦的视线在那几本书上游移,他把它们悉数翻开,以为可以从里面找到一些头绪,但除了对于江锦来说宛如天书的关于蒋教授过往的研究项目简介,便再没有其它有效的信息了。
江锦看书看得快,对桌游也兴致寥寥,便望向窗外的小院,计算阳光倾斜的角度,静待时间过去。
距离饭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乔护士似是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朝休息等候区这边走来。
“江先生。”乔护士柔声道:“稍后的饭点您可以和茉莉一起就餐。”
这话像是在形容江锦获得了某种额外的恩赐一般。
“好的。”江锦倒没有感到不悦。
得到答复后,乔护士却没有转身离开,她忽然问:“我个人有些好奇,江先生为什么会答应接送茉莉呢?”
为什么你不是知道的吗?不得不说,过去的遭遇几乎要让江锦以为这又是一场戏弄。
但乔护士语气柔和、深情真挚,让江锦稍稍卸下了防备,他暂且把问题抛了回去:“是瓦尔科先生委托给我的任务。”
“抱歉。”乔护士自知冒犯,坦诚地苦笑道:“我这么问,是因为我见过这么多负责接送的人,江先生您是态度最平和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