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愣了下：“……啊？”

乔护士便也坐下来，细说其中缘由。

原来，接送茉莉本来是瓦尔科的职责，但他不想花太多时间在闲杂事务上，便把这差事给外包了。

可他抠搜得很，挑人办事都不愿意掏钱。

俗话说便宜没好货，更何况是免费劳动力呢？所以，之前带茉莉过来的人，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

规矩摆在那里，为了安抚这些人的情绪，乔护士想了许多办法。

但她没有想到，今天过来的人会这么好说话，一点都不让她为难。

很明显，乔护士看不惯瓦尔科的行径。

江锦想起白鸽那两位常常掐架、暗自较劲的陆会长和艾主管，但不知道乔护士说这些，是想单纯地抒发泄愤，还是另有想法。

江锦问道：“……您把这些事告诉我，没有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乔护士直接道：“我是有事情想拜托江先生您。”

江锦下意识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以后正式入会的话，乔护士需要向公会递交委托申请才可以，“……我不一定能帮到您。”

“我不需要您帮我，我需要您帮茉莉。”乔护士否认，有些急切地道：“我希望您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能对她多笑笑，可以的话，我给您钱，带她去吃个冰淇淋。”

半晌，江锦只看着乔护士，一时说不出话来。

很快，江锦明白了，“那些人，对茉莉也很差吗？”

“对。”乔护士说道：“茉莉算是残疾人，他们不可能找瓦尔科算账，就把气撒在茉莉身上。茉莉年纪小，也认为是自己的错，就什么都不肯说，越来越不开心。”

乔护士双眼泛红，恳切地道：“如果她不说，也不勉强。我就希望接送她的人能对她好一点，别让她产生排斥心理，不愿意过来。”

用不着细细琢磨，任人都能从乔护士的话语中体会到她对茉莉的爱护与怜悯。

江锦感同身受，他很愿意帮这个忙，但他不想在模模糊糊不知情的状况下帮忙。

最终，江锦内心的好奇还是战胜了他的理智，他问道：“不好意思，我能问下，茉莉到底患上了什么病？”

乔护士叹了口气，缓缓道：“茉莉她患上的是一种叫‘游鱼症’的罕见精神病，这类患者最典型的症状就是五感不稳定。”

“五感不稳定？”江锦皱眉。

乔护士解释道：“他们的五感会时有时无，比如昨天还看得见、拥有极好的视力，今天就会变成高度近视、甚至失明，后天又会好转，循环往复。”

江锦又问道：“那为什么叫游鱼症？”

“这个时有时无的症状，并不只出现在单个感官上，往往会在多个感官上交替出现。”乔护士道：“我刚才说，昨天还看得很清楚、今天就看不到了，并不是指这个视觉的提升消失了，而是这个提升到了其它感官上，比如听觉、或是味觉，没有规律可言。”

“就像水里的鱼一样，时而上浮，时而下潜。”乔护士总结道：“今天游到了视觉上，所以视觉发达，明天就游到别的地方去了，所以有了这么个名字。”

闻言，江锦慢慢地就睁大了眼睛。

世上竟然会存在这样奇异的疾病。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由此，方才茉莉和乔护士的一番互动就有了解释。

作为游鱼症患者，茉莉的五感不稳定，在今天之前，她是听得见的。所以茉莉并不是聋哑人，她晓得听说，乔护士也用不着专门学习手语和茉莉交流。

茉莉先开口说的那句话，便是让乔护士在猜今天在她体内的“小鱼”游到哪里前给出的迷惑性信息。

这样一想，如乔护士所言，茉莉真是细心又聪明的好孩子。

江锦问道：“茉莉来这里是接受治疗吗？”

“是的。”乔护士的回答稍许抚平了江锦的忧虑与焦躁，“蒋教授的团队在重点开展有关这类病症的研究，通过心理干预，让病患的五感变化趋于稳定，让他们能早日过上正常的生活。茉莉的参与能帮到很多同类型的病患。”

听到这里，江锦便有了大致推断。

如果乔护士所言属实，那么应该是路灵给的说法错误、不对，应该是路灵的看法有滞后性，毕竟他隔了整整一年才回首都，很多事情都变了，包括蒋教授的研究项目。

如果是这样，江锦为茉莉感到高兴。

见江锦若有所思、迟迟不答应的模样，乔护士只好问：“江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锦回过神来，笑道：“我很乐意帮忙。反正只有今天这一次，我也想给茉莉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

乔护士喜出望外，“真是非常感谢您。”

无论是在双子圣所，还是来到首都后，江锦都愈发明白一个道理，不是谁都愿意为他人谋福利的。

绝大多数情况是，为他人谋福利，也是在为自己谋福利。路灵说的那句话的含金量就在此。

“举手之劳而已。”江锦道：“您更让我佩服。”

“茉莉能得到爱护很重要。”乔护士说：“但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对这类特殊弱势人群多一些理解与包容。”

午饭是乔护士带着江锦和茉莉一起用餐的。

今天茉莉听不见，两人就都没说什么话。

乔护士知道茉莉爱吃什么菜，给她夹了一大堆，还带她去自己的休息间，给她铺了床可以打个盹儿。

休息好后，茉莉继续参与下午的实验，一切结束后，江锦便带她准点离开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