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多云，回去的路上没有想象中闷热，江锦便带着茉莉慢慢走。

经过公交车站时，见江锦并没有停下来，茉莉便拉了拉他的衣角，指了指身后，示意他走过了。

江锦笑笑，错过身让出前方的视野，也伸手一指，茉莉顺着看过去，捕捉到街角的一处咖啡厅。

那是偶有实验结束得早，乔护士会偷偷带她去吃冰淇淋的地方。

要在这高楼林立的环境下经营咖啡厅，价格便和装潢一样高档了起来。

江锦用乔护士给的钱点了个茉莉最喜爱的双球冰淇淋，找了个靠窗的好位子。

为了和茉莉沟通，江锦找店员要了笔，在餐巾纸上写：累一天了，吃个冰淇淋开心下。

没想到这世上除了乔姐姐还有人会愿意带她来吃甜点，茉莉腼腆地笑了笑，在餐巾纸上认真地写下：谢谢你，江哥哥。

茉莉好像格外珍惜这份甜品，每次用那勺子舀下薄薄一片，放进嘴里慢慢抿。

江锦也不催，慢慢等她吃，脑子里思考着别的事情。

其实，他有些好奇实验的形式是怎样的，但他顶多算半个路人，不好主动问乔护士，加上茉莉看起来除了疲惫，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虽然穿着长袖看不见手臂的皮肤，但她走路坐下抬手都很随意自然，不像挨了很多针头后的表现。乔护士说是心理干预，应该不假。

想到这里，江锦暗暗松了口气，来了首都遭了那么多次算计，都快要把他逼成多疑的性格了。

江锦把注意力放回现实。见只有一个冰淇淋球没了个圆顶，他便想告诉茉莉不要急慢慢吃，刚要拿笔，却见茉莉忽然扶着额头，几分苍白正浮现在她稚嫩的脸庞上。

“你怎么了？”江锦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吗？”

茉莉沉默着摆摆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抖出来两颗药片，干吞了下去。江锦认出来，那是他们离开实验室前，乔护士交给茉莉的。

在药物的作用下，茉莉很快缓过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朝江锦笑道：“江哥哥，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江锦道：“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事的。”茉莉解释，“偶尔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他们会给我点药带着。”

这个“他们”，指的应该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好……”看着茉莉的气色确实红润了些，江锦便坐回椅子上去，甫一坐下，猛然想起些什么，“茉莉……你的听觉……”

“嗯，恢复了。就在刚才我头晕的时候。”说着，为了让江锦放心，茉莉又舀起了冰淇淋，仿佛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原来游鱼症患者感官的恢复过程是这样的。

江锦关心道：“那你的其他四感有变化吗？”

“我现在的五感都正常了。”茉莉还开起玩笑：“还好我的味觉没事，不然就尝不到冰淇淋的味道了。”

“那太好了。”江锦由衷地为茉莉感到开心。

实验室的干预对茉莉确实有效，稳定的五感能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毕竟，江锦吃过感官不稳定的大亏，很能体会茉莉的不安。

想着，江锦忽地双眼一眨，思绪捕捉到了某样很关键的事情。

他刚把视线聚焦在茉莉身上想再观察观察，却看见茉莉舀冰淇淋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皱、双目半垂，可面上红润仍在。

暂且把疑问放一边，江锦又紧张起来，只得问道：“怎么不吃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茉莉摇摇头，迟疑着，像是犹豫了许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江哥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这回答叫人意外，江锦回道：“什么事？”

茉莉一手拿着小勺子，一手扶着碗口，手指头不安地来回摩挲，又似有细微地发抖。

而那沾在小勺子上的冰淇淋稍稍化成了水，滩在精致的碗口上，像森林中的雨一样淅淅沥沥地浇了下来。

茉莉的声音很低，不像在索求，更像在祈祷，让人不忍拒绝。

她说：“我想请你送我一件礼物。”

当江锦把茉莉送回福利院，再自个儿回到塔的宿舍、把门关上时，他发出了一记懊恼的长叹。

怎么就答应了呢？怎么就答应了呢！

——“只做分内应该做的事，不该管的事情别管，不该问的也别问。”

房间内很安静，路灵的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尤其响亮，可他再一次没有遵守，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茉莉的请求。

江锦苦恼地挠着头，内心五味杂陈。

要送茉莉礼物，就意味着他要去挑选商品、与茉莉再次见面，并额外付出时间与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