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路灵，我没按你说的话去做。”江锦活像是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等待着主人的苛责。

但路灵不是江锦的主人，他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好道歉的。”

江锦猛地抬头：“？”

“你只是想帮助她，让她开心点。这怎么会是错误。”路灵抬眸盯着江锦，一语中的，“你把我看得太重要了。”

不知怎么回事，这话江锦听着很不得劲，但又说不清道不明不得劲在哪里。

疏导室陷入突如其来的沉默，这让江锦觉得有些尴尬，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过了好一会儿，江锦又说：“因为……你是首都里唯一关心我的人。”

这一次，路灵没有拿那句“利益交换”万金油来回答，而是说：“你一个人在首都，不容易。等你和白鸽的人熟络了，他们也会关心你的。”

不得不承认，路灵说得句句在理，事实上，就在两三个钟头以前，江锦才从陆启口中听到了一句关心，在那对夫妻面前，艾丹也很维护他。

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同。但这种不同，显然超出了江锦的固有认知。

不愿再尴尬下去，江锦也转移话题，强颜欢笑道：“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轮到你了。”

路灵却不立即答应，在低头沉吟了些时间后，他反而道：“先不说了，我突然想到了些其他的事情，等你明天回来、或者送完礼物之后，我们再详聊也不迟。”

路灵之前还强调过，假设只是假设，大胆些也无妨，既然如此，来都来了，也没有旁人，又为什么不说了？

路灵今日状态不佳，两人精神力融合有限，江锦更无从体会路灵所想一二。

江锦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失落——说到底，他的精神力对路灵腺体的伤情真的有用吗？

江锦脑子里还在转转，这时路灵站了起来，弯曲指节在江锦面前的桌面上敲了敲，发出两声脆响。

“我们走吧。”路灵道。

“要去哪里？”江锦愣了。

“不是要给茉莉买礼物？”路灵自知给江锦造成了心理上的负担，没想把自己摘出去，他笑道，“我也出点力，我算是有点经验。”

两人又回到了商业街，路灵领着江锦，逐家逐家地挑选。

江锦把乔护士的建议思路告诉路灵，对此，路灵却摇了摇头。

路灵提醒，茉莉是首都福利院的孤儿，她年纪又小，应该难以拥有独立的生活空间。

所以，买给她的东西，不能太贵重，怕在孩子众多的环境下有不良影响；其次，体积不能太大，要方便茉莉放置；最后，传达心意的同时，最好能给她的日常生活增添便利。

江锦表示醍醐灌顶，“路灵，你真的很有经验啊。”

“我有个妹妹。”路灵刚把一个造型夸张花哨的玩偶塞回货架里，“我从小照顾她长大，所以知道一些窍门。”

这是路灵首次提及他的家庭背景，如同天降大奖，积压在江锦内心的郁闷在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哦，这样啊。”江锦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想问多两句，但感觉不是时候，还是克制住了。

不过，若按照路灵的思路去做，什么毛绒玩偶、水晶球和美妆玩具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甚至把绝大多数店铺所售卖的礼品都排除在外了。

苦于对茉莉的了解实在太少，直到把整条街的店铺都看完，夕阳的余晖倾泻在了街道的石板路上，江锦都没想好要买什么。

好在茉莉说过什么时候送都行，江锦得以这样安慰自己，等明天回来、考虑清楚了再买。

为了表达感谢，江锦主动邀请路灵共进晚餐，他们一起去了上次令桥带他去过的那家餐厅。

“路灵，你有什么不吃的吗？”钱包鼓鼓的江锦准备把贵价的菜品都点一遍，大力施展一下金钱的魅力。

“没有。”路灵迅速回道。

“没有吗？”江锦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记忆错乱了。

“对，没有。”路灵说，“我晚上不吃太饱，不用点很多，免得浪费。”

最终，路灵举止优雅地把一份海鲜焖饭吃光盘了。

吃好结完账，江锦要早点回宿舍休息了，走着走着，路灵停在某个路口，挥了挥手，向他道别。

江锦这时才知，路灵的住处和太阳塔是完全的反方向。

不过也对——有一次路灵是晚上八点打过来的，那时他应该下班了，所以他大概是拿家里的电话打过来的。

而无论用什么电话打来，都是路灵单向打给江锦。

人际关系，有来有往。

好奇的心思控制住了江锦的嘴巴：“路灵，能把你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呃，方便联系。”

“？”路灵回过头，思考片刻，走了回来。

没有纸笔，路灵只能用口头说，“能记住么？”

“记住了。”江锦很有信心，“回去我打给你。”

“行。”

说罢，路灵转身回到有路灯的夜路上，随着他逐渐远去，他的背影时亮时暗，像星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