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如故醒了,萦绕在梦境中万分复杂的情绪霎时消失不见,她脑中的印象从未如此清晰过——她是天道。
那么……
祂是谁?什么三千世界?什么流放?
华如故越思考头越疼。
在梦境的最后,她看到一处地,虽然不知道那是何地,脑子里很清晰地冒出了四个字“遗落神域”。
刚巧不巧,是她打算有机会去参观的遗落神域。
那里神光乍现,白茫茫的一片,她阖上了眼,一点知觉却无。
华如故心中冒起很强的预感,她总要到那里去。
除去扑朔迷离的往事,除去残缺的记忆,天道不就是凌驾于万物之上吗?她有这么nb的身份,她还害怕什么,整个修真界她横着走。
华如故容光焕发,一扫颓丧之势,肩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直接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她恢复天道的身份,区区一个五宗盟算什么。
梦境里,她还会一个技能,华如故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关键的技能。
华如故弄不明白是怎么发动的,她闭眼感受灵力在经脉中游走,猛地一睁眼,无事发生。
难道,是要对人才可以?
彼时屋门开了,怜瑾端着药汤进来,华如故看着他,看得眼睛都有些发干,怜瑾疑惑道:“怎么了主子?”
华如故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浑身无法动弹?”
怜瑾当真不动了。
华如故眼睛才弯了起来,怜瑾又动了。
华如故表情寸寸皲裂,匪夷所思道:“为何?难道你没有想臣服于我的心吗,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吗?”
怜瑾茫然地摇了摇头。
华如故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她再练练,她下意识看着怜瑾,而这时,眼底闪过了一抹浅浅的金光,稍纵即逝,华如故没有任何感觉。
怜瑾疑惑地走上前去:“主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华如故回答完,先将自己不会使用天道意志给抛之脑后,继而扶起了下巴,“怜瑾,实话告诉你吧,你主子我来头不小。”
怜瑾懵了一下。
“你要为你有个身份高贵,风华绝代,强大无比的主子而高兴。”
怜瑾:“……”
“那么,身份高贵,风华绝代,强大无比的主子。”怜瑾重复了一遍,“该喝药了。”
没有人喜欢喝药,华如故亦是,她抗议道:“我只不过睡了一觉,你看我哪像需要喝药的样子?”
怜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潋滟着波光,他这般欲语还休、美色动人,看得华如故心头一颤。
华如故果断道:“我喝。”
她接过怜瑾手上的碗,三两下就喝了个干净,喉中尽是苦涩的味道,那股味道似乎窜到了胃中,令她险些呕出来。
怜瑾吓了一跳,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华如故缓了一阵子才缓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似乎要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怜瑾开口道:“主子,你之前去幽族,是不是提到了一个东西?”
华如故一时没想起来:“什么?”
“四方仪。”
华如故:“对,但幽雁又跑了,到现在还不知道它的去向。”
她一说完,就看见怜瑾手上出现了四方仪,它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像司南,有分东南西北四个大方向,中间有一个华丽复古的长针。
华如故瞪大了眼睛。
“我拿到了。”怜瑾期待地看着她。
“好样的,小瑾儿,你什么时候偷的?”华如故差点当场鼓掌,眼中满是对怜瑾的赞赏,“不错不错。”
怜瑾:“……”
在她眼中,他就只会这些低级伎俩吗?
“你就当我偷的吧。”怜瑾的声音几不可闻,飘散在了空中,因此,华如故也没有听到。
华如故道:“我现在头有点晕,你给我揉揉。”她拍了拍床,让怜瑾坐过来,顺势躺在怜瑾的腿上,怜瑾身形微僵,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华如故躺着。
过了半晌,怜瑾道:“好,我给你揉揉。”
他的双手搭上了华如故的太阳穴,轻轻揉了几下,“好点了没有?”华如故紧锁的眉头瞬间抚平,怜瑾在一旁继续按着,华如故的唇瓣动了动,“我做了一个梦……”
怜瑾洗耳恭听:“什么?”
窗外传来了一道轻快的女声:“小故!醒了没有,快出来看看!”
华如故应道:“我醒了!”
华如故从怜瑾的腿上爬了起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拉着怜瑾就往外面走,几日不在七惶山,七惶山竟被打点得有模有样,还多了一些花花草草。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见到花朝雪坐在藤蔓编织的秋千中,笑如春花烂漫。
姬宁攸在不远处双手环胸,看着花朝雪摆弄着秋千,眉眼无半分不耐。
她们看上去相处得还不错。
韩良泽拿着沈和给他的丹方踱步,嘴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他恍然大悟似的,朝沈和大喊道:“沈兄,你当真是个天才!”
沈和坐在椅子上,闻言看了过去,微微一笑:“这不算什么。”
怜瑾耳朵一动,看向华如故,“哼”了一声,颇为阴阳怪气道:“不算什么。”末了还补了一句,“他以为他会炼丹了不起,我也会。”
华如故诧异道:“你啥时候会炼丹的?”
“刚学的。”怜瑾道。
华如故:“呃……你确定你炼得明白?”
“什么东西都不是刚入门就会的,讲究循序渐进,孰能生巧。”怜瑾道,“就像我给你揉肩一样,一开始,我并不熟悉,但后面揉多了就熟悉了,知道几分力度,也知道怎么样你才会舒服。”
华如故:“……”她不想多说,揉肩还揉出门道来了。
她道:“那你把你炼的丹给我看看。”
怜瑾拿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那根本算不上是丹,连丹药的基本形状都没有,华如故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你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样较劲?”
“至于。”怜瑾的嘴角弯了弯,皮笑肉不笑道,“就凭他说,他喜欢看我跳脚。”
华如故不想理怜瑾,径直往前面走,怜瑾似乎想跟上去,右腿迈出了一步,还是选择停留在了原地。
她走到花朝雪的身旁,道:“这些都是你们花心思布置的吗?”
花朝雪点头:“这样七惶山就没那么阴森冷清了。”她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发丝在空中飘扬,拉着华如故走了某一处,她说:“看,我们在这里打通了一个阵,连接了秉阳宗,这样,七惶山就是我们第二个家。”
华如故朝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花朝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和还不回丹清宗?”华如故忽然想起来,在七惶山留着的,都是他们秉阳宗的人,沈和是丹清宗的人,这么多天都未曾回去,也不知会不会生什么事端。
“他说过几天同丹清宗的人在灵中域前会面。”花朝雪道,“他这么多天未曾回去,丹清宗也没人说什么。”
能说什么,一百颗爆破丹。
华如故道:“不服的人,怕是也不敢声张。”
花朝雪表示赞同。
远处,韩良泽喊道:“花朝雪,把你的盆栽拿走,差点没绊死我。”
花朝雪将双手扩在嘴边,高声道:“你帮我移一下!”
那边韩良泽的声音小了下去,不知在嘀咕什么,随后声音又大了起来,“诶,怜瑾,别在那发呆了,过来帮忙啊。”
怜瑾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被韩良泽的一嗓子给吓一跳,他先是看向了华如故,同华如故遥遥相望,最后朝韩良泽走去,“来了。”
沈和手上拿着丹卷,似乎是嫌声音太大,立即起身,将椅子挪得更远了些。
他们无一不鲜活,在华如故眼中,早就不是书里的角色,而变成有血有肉的人,某一瞬间,她忽地体会到了当时身为天道的自己的某种感受。
有了羁绊,确实不舍得离开。
等怜瑾弄好了,华如故让大家靠拢在一起,开口道:“我们之中,还有一个人,要让大家见见。”
花朝雪问道:“她在哪?”
“在我的身体里。”华如故道。
众人投来了诧异的视线,只有怜瑾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早就料到了什么。
-
华如故埋在书案前,不停翻阅着书籍,灵中域是限制级秘境,虽比传说中的魔神宫殿和遗落神域略逊了些,但她需要的东西,还是有的。
灵中域的某处地方有莲珠,莲珠可以化作灵魂的载体,同寻常人无异。
她先弄来试试,尽快将身体还给原主,之后再去遗落神域,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华如故回忆着梦中零散的画面,陷入了沉思,身为天道的自己,貌似有穿梭时空的能力,但并不是她本来拥有的,那是一个惩罚。
华如故努力回忆着,却回忆不起来其他东西,索性放弃。
华如故敲了敲镯子。
“师姐,别睡了。”华如故发现原主根本不着急,就打算这么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对回到她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执念。
镯子里面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怎么了?”
“你要不要出来走走?”华如故道,“在镯子里多闷啊。”
原主迟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可是你以后回到自己的身体,也是要面对外界的一切。”华如故道,“我想你出来,因为我会很开心。”
她和原主的约定,可一点没忘。
原主:“那我出来。”
镯子亮了亮,二人魂魄相移,华如故待在镯子里,原主则回到身体里,原主一回去,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太久,原主的动作很僵硬,带着几分滞涩,她眼眸澄澈,小心翼翼地朝窗外望去,小声道:“我可以不到外面去吗,万一被发现了……”
她过分担心,担心别人发现端倪,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华如故嘴角噙着一抹笑:“我跟他们说了。”
没有人有多余的反应。
原主的身子绷紧了,十分紧张地看着镯子,她其实很害怕,害怕面对除了华如故以外的其他人。
但她想让华如故开心。
原主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姬宁攸率先看到了,她眯起眼睛打量她,问道:“你就是原来的华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