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道:“你说以命相偿,我们如何信你?”
沈和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几位长老深信不疑,华如故和花朝雪看着沈和带着几位长老离开,彻底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华如故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沈和一开始就与丹清宗的人在一起,他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花朝雪摇了摇头,担忧道:“沈和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出身于沈家,自幼守礼克己,很少计较过得失,如今变了一个人似的,真怕他入了魔障。”
“他不需要我们操心。”华如故道,“反正丹清宗来的那几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华如故说不操心就不操心,还能带着花朝雪和韩良泽到处散心。
距离灵中域关口大开还有一阵子,他们时间还算充裕。
韩良泽对沈和本就万分崇拜,道:“虽不知沈兄要做什么,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然而,华如故发现,哪有什么道理,他就是想要那几个长老死而已。
三人看着眼前开裂的地表,巨大的深坑,几具看不出人形的骸骨,皆沉默着。
华如故扇了扇空气,一股焦味涌入了她的鼻尖,旁边的韩良泽神情凝重了起来,他说:“是爆破丹。”
花朝雪和华如故齐齐看向他:“爆破丹?”
韩良泽道:“对。”
想都不用想,定是沈和的手笔。
花朝雪没有华如故这么淡定,她望着眼前这一幕,浑身在细细地颤抖,她低声道:“沈和。”
就在这时,阴影处走出了一道人影,露出了沈和温润的面庞,冷不丁将他们吓了一跳,韩良泽语无伦次道:“沈……沈兄?”
沈和盯着他,并没有说话。
花朝雪道:“沈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和很冷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我将反对我的人杀了。”
花朝雪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股怒气上涌,对沈和吼道:“你明明有其他法子可以对付他们,为何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沈和,谁挡了你的路你就要不顾一切让别人去死吗,那如果是我们,你也会吗?!”她的眼睛泛起了红血丝,说话间胸膛剧烈起伏。
“这岂可一概而论。”沈和蹙起眉头,声音依旧平和,“小雪,你先冷静下来再同我说话。”
花朝雪道:“我冷静不了!”
花朝雪想起来曾经的沈和,那时的他谦恭有礼,以得抱怨,对任何困难一笑置之,如清风,似霁月,以至于花朝雪想着,世上君子当如沈和。
越想她眼睛有些发酸,甚至有点想哭,她无法接受旧友的改变。
被花朝雪这么吼,沈和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沈和面上露出了些许不耐,声音发冷:“花朝雪,你在暗室里待过吧,你知道什么叫折磨,我沈和,没有你这么品性无洁,没办法在经历了一切后还一贯如初。”
“你不懂我在沈家不怎么受待见,虽不至于被欺负,但也无多关爱,母亲说我天赋再高,也不过是个弃子。”
“你不懂我曾多以我的天赋为傲,却在经刃阁被像狗一样的使唤,你不懂我的尊严放在地上被随意地践踏,你不懂我在深夜如何崩溃自毁又重新建立自我。”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没有人一直而是顺风顺水的,我只是命更不好而已,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遭受这一切呢,我不是圣人我没办法不恨。”沈和下半张脸沉浸在阴影中,眉眼染上了几分冷戾,不知是否想起来了什么,整个人宛若困兽一般。
华如故神情微怔,沈和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平静温和,她以为他已经释然,没想到,他一直被困在了过去。
一旁的韩良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气氛十分紧绷。
沈和的嘴角挂着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讽刺,将自己更深层次地剥出,像是拿着刀又往自己结痂的伤口上猛扎,“你不懂当我看见阿括顶替我原本的位置入五宗盟时,我有多恨。被扔在经刃阁里,与宗主长老之位无缘时,我有多恨。”
“多少个绝望的夜晚,多少个昏暗的日子,全是我自己熬过来的。”
沈和看着花朝雪有些崩溃的神情,残忍道:“你什么都不懂,又怎么好意思来指责我?”
花朝雪捂着脑袋,拼命摇头,她似乎已经无法思考,只是一味地制止道:“够了,别说了,别说了!”
沈和又道:“丹清宗我不会放过,沈家我也不会放过,你若拦我,便是同我作对,你要同我作对吗,花朝雪。我们可是旧友啊,小雪。”
旧友……旧友,花朝雪突然发现自己不认得这两个字了,她曾经以为,她对沈和会很了解。
花朝雪愈发激动:“沈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同你作对,你也想杀我吗?”
沈和垂眼:“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花朝雪说着说着,开始哽咽了起来,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你说你不会放过沈家,那么我问你,沈家的妇孺,你也不放过吗?”
沈和一顿,眸子越发深幽:“是啊,不放过。”
“沈和!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唾弃你,我唾弃你!”花朝雪流着眼泪大喊,末了,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跑。
花朝雪边跑边抹着眼泪,再也没有回过头。
韩良泽看了沈和一眼,为难道:“沈兄,我知道你非本意,但你这次太过分了。”
他循着花朝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华如故与沈和面面相觑,华如故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为非作歹惯了,也不好指责沈和,偏生她又能理解花朝雪为何会如此激动。
沈和冷静了不少,他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对她说这种话。”
华如故摇了摇头,道:“你解决沈家后,又要做什么呢?”
沈和忽地抬眼望向天空,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能换种活法……在七惶山,我过得很开心,那时我就在想,如果那段时间再提前点,如果我更早一点遇见你们,是不是就能放下了。”
“来灵中域后,我也遇到沈家人了,我发现,原来我还是会在意,方才长老们骂我时,我还是会怨,还是会恨,既如此,何不将一切了断。”
“抱歉圣女,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无论最后如何……”
华如故沉声道:“我不会干涉你。”她顿了一下,“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和深深看了华如故一眼,像是无声的默认,他朝华如故鞠了一下,随即拂袖离去。
华如故留在原地,有些头疼。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