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凉快的烤肉店里,吃着陈凛珩夹过来的烤肉的时候,闻人晏枭还是没反应过来。怎么今晚莫名其妙搭上两个陌生人,又莫名其妙地吃上晚饭了。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聊得投机的江咏念和解见。
算了,不想那么多,小姑娘开心就行。
途凝蛰正低头回消息,挺认真的,没什么表情。
陈凛珩见他走神,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前几天你不还说想吃烤肉,真来了又不动。”
天气入秋理应转凉,可广州还是燥热无比,不过他确实想吃些和秋冬才适配的食物,例如关东煮、烤肉、火锅……他想不出来了。
再有,可能就是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妈妈煲的,不过这玩意儿什么季节都能喝到。
“没胃口。”这话是真的,他回想起昨天的事就觉得恶心,不敢多吃,怕吐出来,心里没滋味嘴里吃啥也都没味,“没事,你吃吧,我帮你烤。”
陌生人熟络起来,不是聊工作就是聊家乡,鉴于在场坐了四个大学生,还有两个同行……
他们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在家乡上。
还是解见先开的口:“你们都哪里人?听口音,本地的没跑吧。”
“嗯,我们仨都是本地的,青梅竹马竹马。”江咏念说到做到,真就乖乖喝白开水,“你呢?”
“我萍乡的,来这边读书。”解见半侧过身,指了指旁边的途凝蛰,“这家伙也是本地的。哦,才反应过来,我竟然跟四个广州人同桌吃饭,真神奇。”
“那你来这边,饮食有没有跟着变清淡呀?”
“那倒没有,依然无辣不欢,就是脸上经常爆痘。”
聊了一晚上,江咏念才发现这俩人也就比他们大两岁,同样还在上大学。
还以为他们二十五六了,长得实在成熟,行事作风也挺稳重,哪有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气。
“我还以为你们出来工作,已经毕业了,没想到也是大学生,唉……提前经济自由真好。”
“穿孔本来是爱好,后来说干就干,合资开了不夜侯。过着过着,我们发现自己开店还挺好的,就不想再出去找工作受打击了。”她这话听着怪怪的,解见很快就嗅到不对劲的味儿,惊疑地问,“你之前说闻人是纹身师,难道不上学纯打工?”
途凝蛰听到感兴趣的话题,收了手机,专心烤肉的同时等着旁边的人回答。
江咏念不知道怎么答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心虚地瞥了眼对面的两人,似是求助。
闻人晏枭倒不觉得有什么,说得轻松,头都不抬:“嗯,不爱学习,大学没上,直接出来工作。”
途凝蛰又开始刨根问底,问的问题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你俩到底是不是情侣?”
从进门起他就觉得奇怪,既然闻人晏枭和江咏念是情侣,那为什么不坐在一起?反倒是旁边这个陈凛珩,对江咏念百般关照,端茶倒水的。
如果你和江咏念真是情侣,那我只能说你很喜欢绿色,也很没有眼力见了。
听他这么问,原本正在喝水的陈凛珩直接喷了出来,好在低着头,基本都喷在自己身上,没闹出什么笑话。
解见嘴呈“O”字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兄弟,难不成你不知道这俩在谈恋爱?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闻人晏枭抹干净喷到脸上的水,手指拧了下纸巾,始终面无表情:“不是,我和她不是情侣。”
如果你非要问,我左边的喜欢我对面的,只不过我左边的太胆小,不敢和对面的表白。
陈凛珩用纸巾擦嘴,食指竖起来,不住地指着闻人晏枭:“天呐,你、你……”
你抢属于我的名分!你怎么能利用我到这种地步!
闻人晏枭飞速转过来握住他那根手指,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知道的,给我挡挡不必要的事,感谢。”
陈凛珩感觉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俩人有秘密还不告诉他,十九年的交情终究是错付了……
“那之前问你们是不是情侣,怎么骗我们?”
闻人晏枭又往那边转头,看到途凝蛰正用手掌撑着下巴,语气里,好像带有被欺骗的委屈。
于是他把头转了回来,微微垂着,不敢再多看一眼。
因为我前任神通广大,只要我在外面说漏嘴什么,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然后扯以前的事说是我对不起他,顺带报复羞辱几下。
我不想永远过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被他绑着。
在闻人晏枭看不到的地方,途凝蛰眼皮都压了下来,眼眸中流转的笑意霎时灰飞烟灭。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途凝蛰回答。
你没谈过,所以你不懂。
“你知道被前任纠缠是什么感受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好受。”
“那就是了。”
途凝蛰真没谈过,但解见谈过,听他这么说,感同身受地皱起眉头,还猛地拍了下桌子:“兄弟,没想到你也饱受前任折磨。唉,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喝!”
他刚把酒杯举起来,就被途凝蛰从后拍了下头,一巴掌下来还挺用力:“啊我操,你干什么!有病啊!”
“你才有病,喝多了,又开始想念你那无微不至的前任了吧。人家开车来的,待会儿还要把你这尊大佛送回家,喝什么喝。”
途凝蛰好像只对解见这么凶。闻人晏枭心道。
“哦,是吼,喝了酒记性差,不好意思。”
解见本来想说:这世上的代驾数不清的多,喝他个两三杯怎么了,有什么比酒更重要的东西么?大不了这笔钱我出,途凝蛰你开也行,你不是也有驾照嘛。
但对上途凝蛰那个骂得很脏的眼神,他匆匆把话咬碎成粉末溶在酒水里,敷衍着“哦”了几声,没再招呼别人喝。
途凝蛰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代驾呗,我开车呗。自己开车来再让代驾把车开回家这种事,解见从成年起就干得熟练,钱如大风刮来似的。
但这次不同,来的时候他就想过了,闻人晏枭开的那他妈是法拉利,刮了蹭了他们赔不起。
或者说赔得起但没必要,他钱都在亲妈那,暂且不想打扰亲妈要钱,更不想给闻人晏枭留什么坏印象。
感觉浑身热,途凝蛰去了趟卫生间,撸起衣袖用冷水醒神。水珠尽数扒在他脸上,烤菠萝的酸甜味残留在嘴里,回味无穷。
今晚没由来的难受,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刚才只顾着看手机,是因为血缘上的弟弟,喊自己过去陪他喝酒。
就像……原本很美好的梦境,他都打算沉溺其中再也不醒来了,却在进展过半的时候被人打醒,巴掌抽在脸上生生的疼。
而且抽他巴掌的人,还是自己最讨厌却又不得不与之和谐相处的人。
途凝蛰抬起头,任由水珠流进身体,和滚烫的血液相溶,不愿意同流合污的那些水流,就随它去吧,反正是冲锋衣外套,湿不了。
片刻过后,转盼,他有意瞥了眼镜子。
少年就那么站着,站在镜中角落,站在自己心脏之上,站在那片荒无人烟的地带。
“原来你有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