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时候戴着医用手套,不工作了纹身又被垂下的袖口遮住,要不是他洗脸把衣袖撸了起来,闻人晏枭可能整晚都不会知道,途凝蛰手臂上有大片的纹身。
荆棘和藤蔓交缠数圈,从左臂手肘处开始,不停环绕延伸至手背,还有几片飘落的叶子,散在四周。至于右手背,蟒蛇和锁链共同束缚着妄想展翅翱翔的蝴蝶,它们将蝴蝶囚禁于悬崖底端,连抬头仰望苍穹都成了奢侈。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总会在某个瞬间,出于某种缘故,让你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命中注定。
他恍然觉得,途凝蛰一定能理解自己。毕竟,他也是笼中的蝴蝶,他也被蟒蛇逼迫、被锁链禁锢着。
命运就是这样,它把我们放在一个我们无法选择的位置上。
阴差阳错,我们相遇,我们互相舔舐对方的伤口,我们从此生长在艳丽的奇花之上。
发觉他眼神的变化,闻人晏枭明白,途凝蛰和自己同样有心脏过电的麻痹感。
途凝蛰并没有回头,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望着镜中的闻人晏枭,默不作声地望他朝自己走来。
静静地看着他站定在我身旁,看着他微微侧身,看着他抬手捏住我冲锋衣拉链,看着他将拉链拉下,看着他把我衣领掀开。
纹身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闻人晏枭觉得自己没有太过分,他只不过是放任自己随心所欲地做了,过分些什么呢。
十八岁的年纪,又与社会脱轨三年,他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更按耐不住心底的涌动。
拉链下来了几厘米,衣领被掀开后,只能看到锁骨往下些许的地方,算不上太多。
可是,这就足够了。
不知是谁的胸膛起伏着,宛如一片片海浪。
能窥视到他的心脏,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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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锁骨下的纹身。
“什么意思?”
听见此话,途凝蛰低下头,这个角度看来,闻人晏枭就像缩在自己怀里。他被阴暗笼罩,他被微弱的灯光宠溺,若隐若现的翅膀微微振颤。
“冰岛。”途凝蛰淡淡地开口,倒是很满意闻人晏枭主动投怀送抱,由此,他悄悄伸出手,借着这个姿势揽住对方的腰,让人彻底坠在自己怀里,“自由的意思。”
“去冰岛就能自由吗?”
“我想,可我不能。”
六个字,足以让闻人晏枭头脑发昏。他差点不管不顾地说出“我也是”,或可能是“我也想自由”。
你带我走吧途凝蛰。
但仅存的理智拦住了他,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扒人家外套看纹身已经很不礼貌了,还想要再做些出格的事吗?就像三年前那样,不顾后果。
带你走,凭什么,就凭你也痛苦吗?
难道世上的人都跟你似的,不计代价?
于他而言,你与常人并无二致。
于是闻人晏枭松开了手,非常突然,顺道和途凝蛰拉开了礼貌的距离,脸上的期待转瞬即逝。
犹如刚才过界的那几分钟都是途凝蛰的臆想。
你真的好胆小啊。
途凝蛰嘴角扬起,吩咐似的说:“你们吃吧,我有事得先走一步,麻烦你送解见回家了,我会把地址发你。这顿饭让他结账就行,我下次请回你,今天多谢,也麻烦了。”
闻人晏枭问他去哪里,怎么去,途凝蛰却都不回答,只是吊儿郎当地设问:“谈情说爱去,你要来吗?”
果然,只有他自己在昏头昏脑。
“……被月老绑架了你。”
见闻人晏枭嫌弃地皱起眉头,似乎是生气了,途凝蛰觉得好笑,却还是耐着性子哄。
他抬手在对方脑门上弹了下,力道很轻:“开玩笑的,是真的有正事,推不掉……否则我也想和你多待久点。”
说罢,他上前几步,将闻人晏枭搂进自己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连眼神都飘忽了几秒钟。
抬眼,镜中的两颗心脏正蓄力尝试触及对方。
他的声音仍旧很轻,听上去莫名缠缠绵绵。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真的,别担心。”
你又来了,骗心的渣男。
从卫生间出来,灯光都明亮了,可是想念的人就这么离自己远去,闻人晏枭只能目睹那单薄的背影越行越远。
途凝蛰不让他送,说自己打车就行。
最后,那人消失在玻璃门外,和茫茫夜色合为一体。他存在过的痕迹被晚风一并带走,只留下自己渐低的体温,证明他存在过。
[I see you eyein' me down,but you'll never know much past my name.]
店里开始切歌,是他从未听过的英文歌。
陈凛珩以为他被鬼附身了,手掌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怎么,人家走了,你就这么心心念念?”
他知道闻人晏枭天生弯,便小声问:“喜欢上了?”
闻人晏枭抿了抿嘴,冷声嘀咕:“不喜欢,我怕我不负责,把他也搞死了。”
陈凛珩轻蔑地笑了下,推他:“傻逼,还想那么多。喜欢就追,怕什么,大不了私奔呐。”
喜欢就追,大不了私奔。这些都太昂贵了。
他付不起之后的代价,他要对身边很多人负责。
远走高飞,太难了。
“吃两口肉?这五花贼香。”
“不了。”
蝴蝶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在崖底等死,再不济,就是眼睁睁看着生锈的枷锁腐蚀□□,疼痛难忍,最后它流着泪离去,被时间蚕食到只剩下骨架。
[Obvious that you want me,but I said I would want myself.]
好想你,好想相信你,可我真的很讨厌自己。
我也真的很害怕,靠近你,从而伤害到你。
[Baby,please believe me.I'll put you through hell.]